第十三章 陆虞侯沧州定计谋(上)(1/2)
腊月將至,凛冽的北风卷过沧州大地。
柴进庄院外的千顷良田却显出一番不同往日的景象。
田埂沟渠间,三五成群的佃户们正自发的清理著冻土,为来年春耕做准备。几个被推举出来的“社首”奔走其间,协调著人力,偶尔为了一处水渠的走向爭得面红耳赤,最终却又总能商议出个章程来。
这便是柴进依种来之策,推行“土地改制”月余后的光景。
边缘零散地块已按契约分了下去,粮税分成的章程也刻了木榜立在每个村口。
时日虽短,难言大效,但庄子里以往那种死气沉沉的压抑,確是被一股躁动而鲜活的生气冲淡了不少。佃户们眼里有了光,不再是麻木认命,而是开始算计著来年自家的收成。
柴进看在眼里,心中那块自遭难后便一直悬著的巨石,总算稍稍落地。
他不敢大意,一面严令家中管事不得再以旧法欺压佃户,一面又亲自督促,將今岁庄上收益的三成,连同自己一份“自愿捐输助边”的厚礼,早早备好,只待年关前送往州衙。
姿態做得十足,只求买个平安,叫那唐知州莫要再盯著柴家这块肥肉。
庄园內,聚贤堂旁的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
种来、林冲、石勇三人围坐,柴进亲自执壶斟酒。经过前番生死与共,又结拜了金兰,四人之间已无比熟稔。
“三弟,你这土地改制的法子,初见成效啊。”柴进举杯笑道:“这几日,竟有邻近庄子活不下去的农户跑来投奔,求著我依『柴家庄』的例,收留他们。”
种来抿了一口酒,摇头道:“大哥且莫高兴太早。此法能安一时之心,却解不了天下土地兼併的根本。如今我等势单力薄,能护住大哥这一方安寧,已属不易。”
林冲一身寻常布衣,脸上刺印依旧,但眉宇间那股鬱结的戾气却消散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內敛的锋芒。他接口道:“官人所言极是。这半月来,我隨官人整训清池县各乡保甲,那些乡勇虽器械简陋,但求战之心炽烈,远胜禁军中那些老爷兵。只是……缺少钱粮器械,难成精锐。”
石勇如今换了一身乾净的棉袍,闻言拍著胸脯道:“哥哥们放心,周知县给了俺一个清池县都保正的差事,专管这城內坊郭保甲。有俺在,定叫那些泼皮閒汉都规矩起来,绝不敢生事!”
他这职位虽是民间组织头领,无品无级,但经种来举荐,知县周文彬乐得做个顺水人情,也算给了石勇一个正经身份,便於行事。
至於他大名府那桩命案,天高皇帝远,沧州地界上,有柴进的打点和种来的面子,暂时也无人深究。
四人正说话间,忽闻阁外脚步匆匆。
一名庄客引著个州衙的皂隶停在门外。
“种官人!”那皂隶认得种来,恭敬行礼,“知州相公命小的前来,请官人速去州衙一趟,说是……东京来了位枢密院的陆承受,唤作陆谦,有要事相询。”
“陆承受?”种来眉头微蹙。
“哐当!”
一声脆响,並非酒杯落地,而是林冲手中那粗陶酒碗,被他五指生生捏碎!瓷片混著残酒,刺入他掌心,殷红的血珠瞬间沁出!
林冲整个人僵在原地,方才的沉稳內敛荡然无存,胸膛剧烈起伏,那双环眼猛地睁到极致,瞳孔收缩如针。
陆承受!陆谦!
东京,樊楼,那杯下了药的酒,好友陆谦那张諂媚带笑的脸……
白虎节堂,那精心布置的陷阱,高俅狰狞的咆哮,水火棍砸在脊背上的剧痛……
开封府尹的惊堂木,屈打成招的供状,脸上被烙下金印时皮肉焦糊的剧痛和刻骨的屈辱……
野猪林,董超、薛霸高高举起的杀威棒,那濒死的绝望……
最痛是,临行前写下休书时,妻子张氏那淒绝无助、泪尽血出的眼神……
杀了陆谦!现在就要杀了他!
林冲甚至能想像出蛇矛刺入陆谦胸膛的感觉,能听到那贼子濒死的哀嚎!
柴进和石勇被林冲这突如其来的反应骇得猛然站起。石勇更是下意识地摸向腰后,才想起今日赴宴並未携带兵刃。
种来反应极快,一把按住林冲因极度用力而颤抖的肩膀,声音低沉道:“教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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