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陆虞侯沧州定计谋(下)(1/2)
炭盆烧得噼啪作响。
陆谦脸上的寒意忽然消散,竟浮起一丝讳莫如深的笑意。他悠然靠回椅背,指尖轻叩扶手,方才的厉色荡然无存。
“种成忠,好一个军人本分啊!果真是虎狼之胆!”陆谦抚掌轻笑,语气竟带上了几分激赏:“方才之言,不过是本官代朝廷相试探。如今北疆风云诡譎,正需你这等锐意进取之將!若边镇守臣皆如你这般悍勇,何愁辽寇不却?”
言罢,陆谦转向面露疑色的唐恪,言辞恳切:“唐知州,看来是我等多虑了。种成忠非是鲁莽之辈,实乃是心中有丘壑,行事有章法的良將之材啊。其在沧州整军经武,使辽人不敢正视我境,此非但无过,反而有功於社稷!”
唐恪捻须的手一顿,眉头深锁。
他这等游走官场多年的老油条,如何听不出这话里的机锋?前番厉声呵斥“擅启边衅”,转眼便成了“有功於社稷”?这转折太过突兀,透著说不出的诡异。
唐恪张了张嘴,想重申一番“持重维稳”的道理,但看陆谦那不容置疑的姿態,及背后可能代表的高太尉乃至童枢相的意志,终究化作一声含糊的:“嗯……陆承受既有此论,老夫……唯愿边事平稳。”
种来心中却是突生警觉。
事出反常必有妖!
陆谦前倨后恭,绝非真心赏识。这突如其来的“鼓励”,比之前的威胁更令人心悸。
此獠意在何为?
捧杀?
驱虎吞狼?
抑或……要借我之刀,达成某种不可告人之秘?
种来隱约感到自己已然成为了別人的棋局之子,却一时看不清执棋者的全盘谋划。
但可以確定的是,“嘉许”背后,定然包藏祸心。
无论是出於自保,还是出於其人和林冲的私怨,定然是不能留陆谦在世!
“承受过誉。”种来按下翻涌的思绪,神色沉静,抱拳道:“守土安民,分內之事。卑职只知,寇来则击,至於庙堂韜略,非卑职所能窥测。”
陆谦拊掌大笑,显得极为宽宏:“好!年少而不失沉稳,居功而不忘本分,种家果然门风严谨。”
他起身整了整袍袖,“本官还需在沧州盘桓数日,巡查各地防务。种成忠,你且放手施为,他日必当前程万里。”
言罢,他向唐恪略一頷首,便带著隨从,志得意满的扬长而去。
等到陆谦的背影彻底消失,唐恪对著种来悠悠的言道:“种来,好自为之吧。”隨后长嘆一声,无力地挥挥手:“去吧。陆承受之言……姑妄听之,边事,当以持重为要。”语气中满是疲惫与无奈。
种来步出州衙,朔风扑面,却让他心神愈发清明。
陆谦的態度急转,绝非吉兆。
其中利害当真需要有人一起剖析,在沧州城中,了解军中事务和地方关係,还值得自己信任的,除了柴进庄里的那三人还能有谁?
於是种来策马疾行回到庄园,径直踏入林冲所居的僻静小院。
只见林冲正卓立庭中,手持丈八蛇矛,缓缓擦拭,动作凝练如岳峙渊渟。听得脚步声,他驀然抬头,那死水般的平静下,暗流汹涌。
“官人,如何?”声音嘶哑,似金铁摩擦。
种来唤来柴进和石勇后,將州衙中陆谦前后態度的诡异巨细无遗地道出。
林冲擦拭蛇矛的手骤然一顿,指节爆响,环眼中寒芒乍现,恍若实质:“口蜜腹剑!这廝惯会两面三刀,当年便是这般誆骗林某……官人,此獠不除,必成大患!”
杀意如潮,几乎要破体而出。
“教头稍安。”种来按住他青筋暴起的手臂,沉声道:“正因其包藏祸心,我等更需谋定而后动。他此番前来,绝不仅为试探。我疑心,他另有图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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