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梦散魔天 潸然珠泪(1/2)
第二日晚间,暮色漫过云竹寺的飞檐,谦元、谦彦两位长老与冷砂一同踏入虫小蝶的住所,三人眉宇间凝著关切,皆是为探病而来。
忽闻门外脚步声急促如鼓,未及通报,一名武僧已踉蹌闯入院中。他满脸惊骇,脸色惨白如纸,胸口一处深可见骨的血痕狰狞外翻,沾透了袈裟。“冷焰从后山……逃走了……”他声音发颤,每一个字都似从牙缝里挤出来,“他还挟持著沫轩轩——那贼人明明四肢已废,不知在轩轩耳边灌了什么迷魂话,轩轩竟自愿做了人质,扶著他逃出了山洞!”
武僧喉间一阵滚涌,剧烈咳嗽起来:“我等见他动弹不得,本想趁其不备偷袭,怎料他狡猾至极!內力半点未衰,口中还藏著钢珠,一名僧眾躲闪不及,当场被砸瞎了一只眼,我也被钢珠击中胸口……实在追不上他……咳咳咳……”
“他们去了哪里?”虫小蝶猛地从床榻坐起,伤口被扯得剧痛,却顾不上半分,眼中满是慌乱。
“我二人拼死拦著,却……却抵挡不住,他们往静思斋去了!”武僧抬手指向室外,话音未落,身子一软,重重向前栽倒,就此昏死过去,唯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尚留一丝气息。
静思斋是云竹寺供奉歷代高僧之地,孤悬於邻近绝壁之上,青竹为顶,木石为基,虽占地不大,却透著肃穆清幽。斋內,一方巨大的紫檀方桌横贯中央,桌上桃木灵牌鳞次櫛比,每一块都刻著模糊的字跡,似在沉述过往。香菸裊裊升腾,与烛火燃尽的青气交织,空气中瀰漫著檀香与尘埃的味道。四周红黄罗幔低垂,上面写满歷年祭祀的符文,风一吹,幔子轻晃,符文在光影中似扭曲的鬼影。两盏矮烛噙著豆大的火苗,妖嬈的焰火徐徐颤抖,竟像在低声呜咽,诉著云竹寺不为人知的旧事。
此时,斋门前两道身影佇立,一立一臥,气氛凝滯得令人窒息。冷焰瘫坐在地,四肢虽废,眼中却闪著阴鷙的光,他故意將语调拉得悠长,带著戏謔的残忍:“看到那方锦盒了吗?里面,便是你父亲——崑山老翁!”
沫轩轩心头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如潮水般涌来。她踉蹌著走到桌前,指尖颤抖地捧起锦盒,缓缓打开。一股血腥与腐朽交织的气味直衝鼻腔,她瞳孔骤缩,珠泪瞬间潸然而落。
“爹爹……”沫轩轩嗓子里似被滚烫的热气堵住,泪水决堤般汹涌,模糊了眼前冷焰那张阴沉的脸。
冷焰眼中寒光乍闪,心底冷笑:“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虽没了钢珠,他目光扫过地面,瞥见一把掉落的长剑。他咬著牙,用尽全身力气撑起残废的身躯,一步一步往前爬,最终以肋下夹住剑柄,上身剧烈撇动,肩部青筋暴起,携著利刃,悄无声息地向沫轩轩后背刺去——他要趁她悲痛欲绝,一击致命!
“呯!”一声脆响,青光疾闪,一枚青石从暗处破空而来,精准撞上剑刃。长剑偏斜,擦著沫轩轩的玉肩重重斩落,激起一片木屑。沫轩轩浑身一僵,还未反应过来,冷焰已再次提剑刺来,寒凛凛的利刃带著风声落下,又被一枚青石阻拦,剑尖紧贴她的脖颈划过,下方的蒿草与竹笋瞬间被削得稀烂。“谁?”冷焰厉声喝问,急忙扭头回看,却连半个人影都瞧不见,心底不由得升起一丝寒意。
“轩轩!”“轩轩!”焦急的呼喊声由远及近,冷砂与虫小蝶的脚步声急促如鼓,越来越近。冷焰心內如滚汤烹煮,焦躁万分,眼中的寒光却愈发浓烈——绝不能让他们坏了自己的事!
鏘然一声,冷焰因心神不寧,手中长剑不慎掉落在地。他回头瞪了眼面色煞白、浑身发抖的沫轩轩,隨即冷哼一声,眼中满是不屑的狠毒。此时的沫轩轩,娇躯簌簌发抖,宛如落入陷阱的待宰羔羊,惊恐、痛楚压得她连双脚都抬不起来。桌上两根残烛快烧到尽头,火苗也跟著簌簌发抖,映得她娇艷的面孔阵阵恍惚。迷濛光影中,她痴痴地俯视著锦盒里那颗黑漆漆的人头,串串清泪如飞泉、如疾雨,倾洒而下。泪珠落在手背上,还带著温热,转瞬却腾起一丝凉意,顺著指尖蔓延,直侵到骨子里,冻得她浑身发颤。
“爹爹……”她心內一阵酸痛,刚想说话,陡觉浑身臟腑如被刀割般撕心裂肺地绞痛,一声悽厉的惨叫脱口而出,眼前隨即陷入模糊。冷焰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狂喜,猛地向她扑去,伸出左臂死死扼住她的脖颈,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阴狠威胁:“莫要乱动!否则,立刻让你去见你死去的爹爹!”
“快放开轩轩!”抢身赶到的虫小蝶双目赤红,衝著冷焰厉声大喝。
“嘿嘿,好啊!”冷焰冷笑一声,语气满是挑衅。他右手再次探向长剑,腿臂並用,將剑尖自然而然指向沫轩轩的脖颈。锋利的剑尖缓缓划过她的肌肤,一滴鲜红的血珠滴落,在她衣襟下摆晕开一小片暗红。
虫小蝶看著沫轩轩眼中的惧色、脸上的戚容,昔日朝夕相处的温馨画面涌上心头,他心肠一软,隨即被怒火填满,破口骂道:“你这癆病鬼!四肢都废了还想著害人,真不该留你在这世上!若不是轩轩在你手里,我非將你千刀万剐不可!冷焰,赶紧放开轩轩!”这声叫骂声色俱厉,嘶吼中灌注了雄浑內力,震得空气都似在颤抖,连冷焰都不由得浑身一抖,心下骇然。
此时,天边忽地电光一闪,惨白的光芒瞬间照亮庭院,紧接著,半空中轰隆隆一个霹雳炸响,乌云翻滚,似要下雨,沉闷的气压让这场对峙更添压抑。
冷砂站在一旁,面色凝重——他太了解这三叔的狠辣,为了活命,哪里会顾及轩轩的性命?即便放了他,他也未必会手下留情。瞧冷焰挟持著轩轩,却气定神閒得像条潜伏的毒蛇,必定早想好了奸诈毒计,自己必须小心提防他的后手。
虫小蝶的暴吼,將沉浸在悲痛中的沫轩轩惊醒。她艰难地回头,看著虫小蝶,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小虫子……小虫子!是他……是他害死了爹爹!”
眼见父亲的头颅就在眼前,脖颈上又抵著血淋淋的长剑,沫轩轩胸中先是一片茫然,隨即被滔天恨意取代。她想起昔日对自己百依百顺、疼爱至极的父亲,如今竟落得这般下场,珠泪滚滚而下,哭道:“小虫子,我的性命不要紧……你一定要替我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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