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热闹的早晨,烤麵包机与鲜花(1/2)

第80章 热闹的早晨,烤麵包机与鲜花

1月25號,周二,芝加哥的天空是一种浑浊的铅灰色,像是有人用脏抹布擦过。

雪在凌晨停了,但寒意渗进了每一道砖缝,每一扇窗户和每一具未来高达的骨头。

北华莱士街2113號,凯文的公寓里,睡意和昨晚的又一次爱疲惫像条湿毯子般裹著他的大脑。

他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眯著眼睛,从橱柜里摸出两片白麵包——包装袋已经开口,麵包边缘有点发硬。

他习惯性地走到台面旁,左手把麵包片往原位置的烤麵包机里放。

手扑了个空。

凯文眨了眨眼,用力甩了甩头,像条刚爬出水的狗。

他弯下腰,眯起眼睛仔细看。

原本放烤麵包机的位置空空如也。

檯面上只有一圈淡淡的灰尘印记,显示那里曾经確实有个东西。

“what the fuck?“

凯文的声音在空旷的公寓里显得格外响亮。

他直起身,双手叉腰,像个发现犯罪现场的侦探,“老子的烤麵包机呢?!

他在厨房里转了一圈,打开每一个橱柜,即使烤麵包机根本不可能放进去的那种。

他检查了冰箱顶上,检查了餐桌下面,甚至掀开了垃圾桶盖子。

消失了,像变魔术。

凯文走回臥室,从皱巴巴的床单上找到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简讯,是维罗妮卡发的一是早上六点,“別忘了餵我的宝贝”。

他没餵狗。

狗现在正蹲在门口,用那种“我恨你”的眼神看著他。

凯文拨通维罗妮卡的电话,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开始提那条松垮的短裤。

裤子太旧了,鬆紧带已经失去弹性,他一鬆手就往下滑。

他一边和重力对抗,一边等电话接通。

“圣安东尼养老院”的走廊里瀰漫著消毒水和衰老的混合气味,像是死亡的前调香水。

维罗妮卡穿著护工制服,正弯腰操作一台拔罐机。

机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像只愤怒的黄蜂。

她的病人是位亚裔老太太,瘦得像根竹竿,背上有满拔罐留下的圆形瘀痕。

旁边的床上,一位黑人老太太正侧躺著看,眼睛像两颗发亮的黑莓。

她叫格拉迪丝,嘴比手术刀还锋利。

“你对她做什么呢?”格拉迪丝问,下巴朝拔罐机抬了抬。

维罗妮卡没抬头,手指调整著机器的吸力设置。

“清除肺部的毒素。”

她说,声音里有种职业性的耐心,“陈最近咳嗽,中医说湿气太重。”

“湿气。”

格拉迪丝重复这个词,像在品尝某种外国食物,“我的肺里只有七十年积攒的菸灰和失望。你要不要也清一下?”

就在这时,维罗妮卡的手机响了。

铃声是坎耶·韦斯特的《stronger》,在安静的养老院走廊里显得格外不合时宜。

维罗妮卡笑著接通,把手机夹到耳朵和肩膀之间,和凯文此刻的动作一模一样,情侣间的某种无意识同步。

“嘿,宝贝!”她说,声音明亮得像刚挤出来的橙汁。

电话那头传来凯文的声音,透过劣质的手机扬声器漏出来,在安静的病房里清晰可辨。

“別再借东西给加拉格一家人了,小维!”

凯文的声音里压抑著怒火,还有宿醉的沙哑,“烤麵包机都借!谁会借烤麵包机啊!

那是生活必需品!像马桶刷!像枕头!你不会借枕头给別人吧?!”

维罗妮卡翻了个白眼。

这个动作她在凯文面前做过一千次,但现在隔著电话,他看不见。

她继续操作拔罐机,左手调整吸盘位置,右手扶住陈瘦骨峋的肩膀。

“卡尔想把两个玩具人焊起来,”她对著手机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解释为什么天空是蓝的。

“就把他家的麵包机给烧坏了,你知道那孩子,脑子里装的都是炸药和离谱到家的主意。”

“他把他的蛋蛋焊起来!也跟我半毛钱关係都没有!”

凯文在电话那头咆哮,声音大得维罗妮卡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些:“让马丁去给他买一个新的烤麵包机!才二十块美元,拜託!二十块!

他昨天刚刚又杀了几个人,领了奖金和休假,连二十块都掏不出来吗?!”

维罗妮卡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直接塞进裤兜里。

尼龙布料闷住了凯文的声音,变成模糊的嗡嗡声,和拔罐机的嗡嗡声混在一起。

格拉迪丝侧过头,眼睛亮晶晶的。

“听起来你男人不太高兴。”

“他宿醉。”维罗妮卡说,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按了静音,再塞回去。

“宿醉的凯文像头被惹毛的熊,见谁咬谁。”

格拉迪丝大笑起来,笑声乾涩得像揉皱的纸。

“也许你该清清陈屁股里的毒素了!最近你闻到她屋子里的那股味儿了吗?

陈突然抬起头。

拔罐的吸力让她的皮肤紧绷,说话时脸上的皱纹像水面涟漪般展开。

“至少我还用不著屎袋!”

她用带著浓重口音的英语说,声音尖利得像哨子,“你的肚子上掛个袋子,走起路来哗啦哗啦响,像圣诞老人的铃鐺!”

维罗妮卡摇摇头,继续工作。

她的手指在陈的背上移动,寻找下一个穴位。

窗外的天色慢慢亮起来,铅灰色渐渐褪成脏脏的米白。

北华莱士街2119號,加拉格家。

寒冷像位不受欢迎的客人,在凌晨三四点悄悄溜进来,占据每一个角落。

马丁睁开眼睛时,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在昏暗的臥室里盘旋、消散。

他躺在床上没动,听著房子里的声音。

——

暖气片死寂,管道没有水流声,只有木质结构在寒冷中收缩发出的细微咔嗒声,像老人在抱怨。

他起床,穿上衣服。

衬衫冰凉,贴在皮肤上像层薄冰。

他走到走廊,开始敲门。

“起床了!”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子里迴荡,“十分钟之內赶紧下来!”

他敲菲奥娜的门,敲了三次,里面才传来含糊的回应:“知道了————再五分钟————”

“屋里有点冷。”

马丁说,声音平静,“从三四点就开始了,暖气停了。”

门內传来床垫弹簧的呻吟声,然后是拖鞋在地板上拖沓的声音。

菲奥娜没开门。

这时,黛比从她的臥室走了出来。

女孩已经穿好了衣服,格子裙,白色衬衫,头髮梳成两个整齐的辫子。

书包背在肩上,鼓鼓囊囊的,里面塞满了课本和杂物。

她手里拿著一张纸,递给马丁。

马丁接过。

是一张家长签字表,需要监护人签名同意参加学校组织的博物馆参观。

签名栏里已经有一个潦草的签名,“弗兰克·加拉格”。

字跡模仿得很像。

马丁仔细看了看,然后点头。

“绝对是一流的假冒签名。”

他说,把纸递还给黛比,“连我都差点信了。”

黛比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她把纸小心地折好,塞进书包侧袋。

马丁看著她,突然问:“黛比,菲奥娜忘了交煤气费吗?”

黛比的小脑袋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是的。”

她低声说,眼睛看向楼梯口的方向:“她因为史蒂夫和托尼的事情,没有去交。

我昨天看到催缴单了,我把它掛到了墙上的老位置。”

她指的是厨房冰箱旁边那块软木板,上面钉著各种帐单、便条和过期优惠券o

那是加拉格家的信息中心,混乱,但某种程度上有效。

黛比说完,抬起头看著马丁,眼睛里有种期待,期待夸奖,期待认可,期待有人注意到她为这个家做的那些小事。

马丁如她所愿。

他伸出手,摸了摸女孩的头。

头髮柔软,带著儿童洗髮水的草莓香味。

“好孩子。”他说。

黛比的笑容扩大了。

她转身,蹦跳著下了楼,书包在背上晃动,像某种快乐的节拍器。

马丁站在走廊里,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衣服,一件沾了污渍的t恤,一条破洞的牛仔裤,还有利普那件永远不洗的连帽衫。

他把衣服团成一团,走到二楼走廊尽头,那里有个小洞口,直接通向地下室的洗衣机。

他把衣服扔进去,听到布料落进金属滚筒的闷响。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不是前门,是后门。声音很轻,但持续。

马丁转身,经过利普的臥室时,他拍了拍门板。

里面传来含糊的咒骂声,然后是身体翻动、床垫弹簧抗议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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