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一七章 小汤山暖阳遇知音(1/2)

言清渐在病房里待了三天,除了必要的检查和康復训练,就是对著窗外的枯树发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著——不是伤口的疼,是那种明明脑子转得飞快,手脚却被束缚住的烦躁。

“淮茹,”他靠在床头,看著秦淮茹正给他削苹果,声音带著点大病初癒的沙哑,“今天太阳好,扶我去院子里晒晒太阳吧,总待在屋里闷得慌。”

秦淮茹手里的水果刀顿了顿,抬头看他,眼神里满是担忧:“你身子还虚,风又大,万一吹著了怎么办?医生说了,你现在最怕受凉。”

“没事,”言清渐扯出个温和的笑,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就晒一会儿,找个背风的地方,我穿得厚,你再给我裹紧点,保证不吹风。再说,晒晒太阳对伤口恢復也好,医生不也说要適当活动吗?”

秦淮茹看著他眼底藏不住的期盼,终究是心软了。她放下苹果,起身去衣柜里拿出那件厚得像小被子的军大衣,又取了条厚实的羊毛围巾,仔仔细细地给言清渐裹上,连耳朵都护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却清俊的脸。

“慢点,別著急,先坐起来,我扶你。”她小心翼翼地托著言清渐的后背,帮他慢慢坐起身,又弯腰给他穿上棉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言清渐靠在她身上,感受著她掌心的温度,心里的烦躁散了大半。他太了解她了,来到这个时代,他丝毫没犹豫,果断截胡领证的女人,人品、个性、以及对家庭的责任感无人可比。自从自己中枪受伤,秦淮茹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哪怕现在他回来了,她也依旧时刻提著心,生怕出一点差错。

两人慢慢挪到病房门口,秦淮茹打开门,一股清冽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却带著阳光的暖意。言清渐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口的闷堵感轻了不少。

“慢点走,小心脚下,別扯到伤口。”秦淮茹一手扶著他的胳膊,一手轻轻护在他的腰侧,脚步放得极慢,每一步都走得稳当。

疗养院的院子不大,却收拾得乾净整洁。中间是一片铺著青石板的空地,四周种著几棵高大的杨树,此刻叶子落尽,枝椏遒劲地伸向天空。空地边上摆著几张石桌石凳,都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

两人刚走到院子中央,就看到不远处的一张石桌旁,坐著一位身穿灰色病服的老者。老者头髮花白,却梳得整整齐齐,身子挺拔硬朗,脸上带著岁月的沧桑,眼神却格外清亮,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他身边站著一个穿著中山装、戴著眼镜的中年男子,看起来像是秘书,正低声劝著:“风有点凉了,咱们回病房吧,您刚做完理疗,別累著。”

老者摆了摆手,声音洪亮,带著点不容置疑的威严:“急什么,晒会儿太阳,晒透了再回去。你这小子,比我家老婆子还囉嗦。”

言清渐和秦淮茹见状,停下脚步,对著老者和秘书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便打算往旁边那张空著的石凳走去。

“小同志,等一下。”老者却先开了口,目光落在言清渐身上,带著几分好奇和惊讶,“看你这样子,年纪轻轻的,怎么也来小汤山疗养了?”

言清渐停下脚步,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语气谦逊:“大爷您好,受了点伤,动了个小手术,医生让来这儿养养。”

“小伤?”老者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调侃的笑意,“小同志可不老实啊,什么小伤能进得了小汤山?这地方可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来的,没点分量,连门都摸不著。”

秦淮茹在一旁听著,忍不住瞪了言清渐一眼,又对著老者温和一笑,语气里带著心疼:“大爷,您別听他瞎说,他这人就爱逞强。前个月在上海执行公务,中了两枪,左肩一枪,右腹部一枪,子弹都打穿了,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医生说至少得养半年才能缓过来。”

“枪伤?!”老者脸上的调侃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讶,他猛地坐直了身子,目光紧紧盯著言清渐,“小同志是公安系统的?还是国安局的?”

“都不是,大爷。”言清渐笑了笑,语气平淡,却带著几分坚定,“我是国经委企管局的,前些日子去上海公务,遇到了歹人,挨了两枪。”他不想过多渲染自己的伤势,轻描淡写地带过,仿佛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老者闻言,眼中的惊讶更甚,隨即又多了几分欣赏。他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年纪轻轻的年轻人,竟然是国经委企管局的干部。

“国经委企管局……”老者喃喃重复了一句,目光落在言清渐身上,带著几分探究,“那可是管著全国大大小小企业的关键部门,小同志年纪轻轻,能在企管局任职,不简单啊。正好,我这老头子閒著也是閒著,跟你聊聊企管局的工作,怎么样?”

言清渐没想到老者会主动聊起工作,先是愣了一下,刚看到秘书样的中年人对老者的態度,肯定不是一般人。隨即点头应道:“大爷您客气了,能跟您聊聊,是我的荣幸。只是我现在脑子还有点昏沉,要是说得不对,您多担待。”

“无妨,无妨,就是隨便聊聊。”老者摆了摆手,兴致勃勃地开口,“我先问问你,现在全国工业企业普遍面临资金短缺、设备老化、產能不足的问题,尤其是重工业和轻工业之间的协调,一直是个难题。你们企管局,在这方面有什么思路和举措?”

这个问题,正是言清渐之前在企管局重点推进的工作之一,也是他昏迷前一直在思考的核心问题。他靠在石凳上,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隨即缓缓开口,语气沉稳,条理清晰:

“大爷,您说的这个问题,確实是当前我国工业发展面临的最核心、最棘手的矛盾。重工业是国民经济的脊樑,承担著国防建设、基础工业发展的重任,不能松;但轻工业直接关係到民生,关係到老百姓的衣食住行,也不能弱。两者之间,不是非此即彼的关係,而是相辅相成、协调发展的关係。”

“我们企管局的思路,核心是『统筹兼顾、精准施策、分类指导』。首先,在资金分配上,不能搞『一刀切』。对於关係到国计民生、国防安全的重点重工业企业,比如钢铁、煤炭、机械製造,要优先保障核心资金需求,重点支持设备更新改造、技术攻关,解决『卡脖子』的关键问题;对於轻工业企业,尤其是纺织、食品、日用品这些民生领域,要引导它们走『节约型、高效型』的发展道路,比如推广节能技术、优化生產流程、提高资源利用率,用最少的资金,產出最多的民生產品。”

“其次,在產业布局上,要打破地域限制,推动区域间的產业协作。比如,东北的重工业基地,技术力量雄厚,设备先进,可以为华东、华南的轻工业企业提供技术支持、设备配套;而华东、华南的轻工业企业,市场敏锐度高,產品適应性强,可以为东北的重工业企业提供市场反馈,帮助它们调整產品结构,实现『重工带轻工,轻工促重工』的良性循环。”

“还有,在企业管理上,要推行『標准化、精细化』管理。之前我们在上海查专项资金审计,发现很多企业存在管理混乱、帐目不清、浪费严重的问题,这也是导致资金短缺、產能不足的重要原因。我们正在牵头制定《全国工业企业管理正负面清单》,明確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做,哪些钱该花,哪些钱不该花,让企业有章可循,让管理有规可依,从根本上提高企业的运营效率和资金使用效益。”

言清渐的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却字字珠璣,逻辑严密,既有宏观的战略布局,又有微观的实操举措,每一句话都说到了点子上,没有半句空话套话。

老者听得极为认真,原本靠在石桌上的身子渐渐坐直,眼神从最初的探究,变成了专注,再到后来的惊嘆。他时不时地点头,偶尔打断言清渐,提出几个更深入的问题:

“小同志,你说的『正负面清单』,具体怎么界定?比如,企业为了提高生產效率,引进一些先进设备,但是资金超出了预算,这算正面还是负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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