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慢即是快(1/2)
“周期性扰动建模”子小组的工作室,白板被密密麻麻的公式、波形图和箭头占据,几乎看不到底色。老张和另外两位工程师正围著一台老旧的示波器,屏幕上跳动著一条不太规则的锯齿波形,旁边连接著一台他们从仓库找出来的、早年为省城一家锻压厂改造过的老式冲床控制器。
“看,就是这里。”老张用铅笔尖指著波形上一个细微但突兀的凸起,“每次主电机换向的瞬间,传动间隙加上负载突变,就会產生这个衝击。我们当时的补偿,是在这个时间点提前给一个反向的扭矩脉衝,硬生生『懟』回去。效果不错,但参数完全是老师傅凭手感试出来的,换了台吨位不一样的设备,就得重新试。”
“能不能把这个『手感』数学化?”年轻一些的工程师小陈问道,他是去年招聘的硕士生,理论功底扎实,“用动力学模型计算间隙和惯量產生的衝击力,然后前馈补偿?”
“理论上可行。”老张苦笑,“但问题是,每台设备的间隙实际值、传动链刚度、润滑状態都在变化,很难获得精確模型。我们当时也试过,算出来的补偿量要么不足,要么过冲。”
“所以最终又回到了试凑?”小陈有些失望。
“不能完全说是试凑。”一直沉默观察的李卫东开口道。他不知何时走了进来,站在他们身后。“老师的『手感』,其实是大脑对无数细微信號——声音、振动、甚至温度——进行模糊综合判断后,形成的快速经验映射。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完全复製这种映射,而是寻找这种映射背后的物理约束和可行域。”
他走到白板前,在波形图旁边画了两个重叠的区域。“假设我们无法精確知道衝击力是100牛还是105牛,但我们可以確定,它一定落在某个范围区间內,比如80到120牛。基於这个不確定的范围,我们设计一个鲁棒性强的补偿器,它可能不是『最优』的,但能保证在大多数情况下『足够好』。同时,我们可以给这个补偿器加一个很小的、缓慢的自適应环节,让它根据实际效果微调参数,逐步逼近最优。”
“模糊边界內的鲁棒控制,加上慢速自適应微调?”小陈眼睛发亮,“这个思路好像更实际!我们不需要一开始就全知全能,只需要一个可靠的、能自我优化的起点。”
“对。”李卫东点头,“这就是从『手艺』转向『工程科学』的关键一步:承认不確定性,用工程方法去管理和优化它。老张,你们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把歷史上那些成功的『手感』参数,反推回去,看看它们大致对应什么样的物理参数范围,尝试总结出这些范围与设备基础参数(如吨位、行程)的经验关係。先建立一套基於规则的初始参数库,哪怕粗糙点。”
思路一换,豁然开朗。小组的工作重心从追求“精確建模”转向了“建立可靠且可优化的参数基线”。虽然依然繁琐,但目標更清晰,也更有希望產出阶段性的实用成果。
组织层面的“筑基”也在同步进行。李卫东提议並亲自推动了“卫东技术夜校”的成立。每周二、四晚上,研发中心和特区生產骨干,只要有空,都会聚在简陋的会议室。课程內容五花八门:有时是老张分享他二十年的振动调试经验(“听声音判断轴承状態”);有时是小李工讲解现代控制理论的基本概念;有时是外聘的退休八级钳工老师傅,现场演示刮研手艺和装配感觉;甚至有一次,李卫东自己上阵,讲如何阅读一份英文技术手册,並分享他自创的“关键词联想记忆法”。
夜校没有强制,全凭兴趣,但参与者却越来越多。不同年龄、不同背景的技术人员在这里碰撞。老师傅的“玄学”经验,被年轻人用科学语言追问和詮释;年轻人的新理论,也在老师傅的实际案例中找到落脚点。一种缓慢而坚韧的知识融合与代际传承,在灯光下悄然发生。
於海棠主导的“设备健康与效能升级”服务包,经过精心设计后,开始在省城老客户中谨慎推广。服务分为“基础体检”、“性能调优”和“预防性维护”三个等级,价格从几千到数万元不等。推广方式也很“重”——於海棠亲自带队,选择了几家合作时间长、关係好的客户,上门进行免费的“基础体检”,並出具详细的设备状態评估报告。
报告不仅列出了设备当前的主要参数和潜在风险点,还用量化的方式,预估了进行“性能调优”后可能带来的效率提升和能耗下降。有一家做五金件的老客户,在看到“预计可提升衝压节奏7%,年节省电费约一万两千元”的评估后,儘管设备运行还算正常,仍毫不犹豫地签署了“性能调优”服务合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