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陈平安2·魔法与枯萎(1/2)

莉娜的法杖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虽然恐惧確实存在,而是因为透支。

她已经在祭坛入口站了六个小时,体內的魔力储备早已见底,现在支撑她法杖光亮的,是某种比魔力更原始的东西。

是愤怒。

也是绝望。

祭坛在她身后,曾经这里是大地上最丰饶的地方。

翠嵐界的土元素之灵在这里凝聚成形,化作温润的褐色光雾,滋养著方圆百里的土地。

农夫们会定期来这里祈福,带来丰收的第一捧穀物作为祭品。

孩子们在祭坛周围的草地上奔跑,脚下是鬆软肥沃的黑土。

现在,祭坛的岩石开裂了。

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从祭坛中心延伸到边缘,深不见底。

裂缝里不再涌出土元素的生机,而是冒出灰白色的粉尘,那是大地精华被过度抽取后留下的“残渣”。

曾经浑厚温和的土元素之灵,此刻蜷缩在祭坛深处,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那声音不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敲打在每一个有魔法天赋者的灵魂上。

像垂死巨兽的喘息。

“让开,孩子。”

埃罗长老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老人穿著深褐色法师长袍,手持镶嵌著土黄色宝石的权杖。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疲惫的坚定。

“你已经阻止了三次元素汲取仪式。”

埃罗说,“知道这意味什么吗?北边三座城市的魔力供应已经降到警戒线,炼金工坊停了,治疗法阵停了,连最基本的照明水晶都在暗淡。有人会因此死去,莉娜。不是饿死,就是冻死,或者因为得不到及时治疗而死。”

“那就让他们死!”

莉娜的声音嘶哑。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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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罗的眼神沉了沉。

“你说什么?”

“我说……”

莉娜深吸一口气,法杖的光又亮了几分,“如果我们的生存必须建立在杀死大地的基础上,那我们就该死!长老,你看看周围!”

她空著的左手猛地一挥,指向祭坛之外。

圣殿建在一座丘陵上,从高处可以俯瞰大片土地。

曾经这里是翠嵐界最富庶的平原之一,田野像绿色的棋盘,村庄点缀其间,河流如银带蜿蜒。

现在,田野大面积枯黄。

不是秋天的丰收黄,而是病態的焦黄。

土地板结,裂缝像乾渴的嘴唇一样张开。

远处的森林边缘,树木成片枯萎,树皮剥落,露出灰白的树干。

“二十年前,我小时候,父亲带我来过这里。”

莉娜的声音低了下去,“那时候祭坛周围的草地上有星星花,晚上会发光。土元素之灵会凝聚成小地精的形状,和孩子们玩耍。现在呢?”

她指向祭坛裂缝里涌出的灰白粉尘。

“大地在流血,长老。它在哀求我们停下。”

埃罗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

老人说,“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但我问你,莉娜——当你的孩子在冬天冻得发抖时,你是选择点燃一根来自森林的木头,还是选择让孩子继续挨冻?”

“我们可以找到別的——”

“没有『別的』!”

埃罗的声音突然拔高,“翠嵐界不是那些高等文明!我们没有无穷无尽的能量源!我们只有四大元素界!风元素界太飘忽,水元素界三年前就因为过度灌溉开始萎缩,火元素界狂暴难控,只有土元素,稳定,厚重,可以支撑起一个文明的基石!”

他向前走了一步。

“你站在这里谈『未来』,但魔法协会要面对的是『现在』。现在有七百万人需要魔力供应,现在有城市需要防御法阵,现在有病人需要治疗。如果没有足够的元素能量,这一切都会崩溃。”

“那如果土元素界彻底枯竭呢?”

莉娜盯著他,“五年后?十年后?到时候我们怎么办?”

埃罗没有回答。

他不能回答。

因为答案是:到时候就到时候再说,也许能找到新方法,也许会有转机,也许……这是谁都不愿说出口的……也许到时候翠嵐文明已经完成了技术跃迁,不再依赖原始的元素能量。

但那只是“也许”。

莉娜看懂了长老眼中的沉默。

她突然觉得很累,累到法杖的光开始明灭不定。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声咳嗽。

很轻,从祭坛侧面的台阶传来。

莉娜和埃罗同时转头。

一个穿著灰扑扑旅行斗篷的年轻人站在那里,手里拿著一本厚厚的皮质笔记。

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黑髮,眼睛是很深的褐色,脸上有长途跋涉的风尘。

最奇怪的是,莉娜完全没感觉到他的魔法波动。

在翠嵐界,每个人都有或强或弱的元素亲和。

哪怕是平民,身上也会带著某种元素的“气息”。

但这个年轻人身上……什么都没有。

像一块石头。

或者,像一片真空。

“抱歉。”

年轻人开口,声音温和,“我路过这里,看到这座建筑很有特色,想进来看看,打扰你们了吗?”

埃罗皱起眉。

“这里是地元素圣殿,不对外开放。你是谁?”

“一个旅人。”

年轻人说,“从很远的地方来,记录各地的风土人情。”

他举起手里的笔记。

莉娜瞥见封面上的字,不是翠嵐文字,但她奇异地能看懂意思:《行走笔记·第七卷》。

“旅人?”

埃罗的警惕没有放鬆,“现在外面不太平,你一个人?”

“一个人比较自由。”

年轻人笑了笑,他的目光扫过开裂的祭坛,扫过裂缝里涌出的灰白粉尘,最后落在莉娜身上。

“你们刚才的对话,我听到了一些。”

他说,“关於能量枯竭的问题……我或许能提供一点別的视角。”

埃罗眯起眼。

“你是元素学者?”

“不完全是。”

年轻人说,“但我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文明如何应对资源危机。有些成功了,有些……失败了。”

他从斗篷里掏出一个小袋子,倒出几枚晶体。

不是魔法水晶,而是某种更质朴的东西。

一枚是半透明的淡绿色,內部有细微的脉络;一枚是暗红色,像凝固的血;还有一枚是乳白色,温润如玉。

“这些是从其他文明带来的『样本』。”

年轻人说,“绿色这枚来自一个植物文明,他们发展出了『生命循环魔法』,所有能量在使用后会回归自然,重新滋养源头。红色这枚来自一个火山文明,他们学会了控制能量释放的节奏,像呼吸一样有张有弛。白色这枚……来自一个已经消亡的文明,他们像你们一样过度抽取,最后整个世界的元素平衡崩溃,大地化为沙漠。”

他把白色晶体递给埃罗。

长老接过,指尖刚触碰,整个人就僵住了。

莉娜看到长老的脸色瞬间苍白。

“这……这是……”

“那个文明最后一块『净土』的残片。”

年轻人平静地说,“我在他们的废墟里找到的。根据遗蹟记载,他们灭亡前三十年,也有过和你们类似的爭论。保守派警告,激进派说『先发展再治理』,最后……”

他没说完。

但埃罗懂了。

老人握著那块白色晶体,手在颤抖。

“你到底是什么人?”

埃罗再次问,但这次语气变了,不再是质问,而是某种……敬畏。

“一个记录者。”

年轻人收起剩下的晶体,“我明天就会离开。但在离开前,如果你们需要,我可以整理一份其他文明处理类似问题的资料。不保证有用,但……多个参考总是好的。”

莉娜突然开口:“你要什么回报?”

年轻人看向她。

“你受伤了。”他说。

莉娜一愣,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

法袍袖子裂开了,露出下面一道深深的伤口,是刚才和守卫衝突时留下的。

伤口边缘泛著不正常的灰黑色,那是土元素反噬的痕跡。

“这种伤如果不及时处理,元素毒素会侵蚀魔力迴路。”

年轻人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我这里有些药膏,是……家传的配方,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处理一下。”

他的动作很自然,没有徵求同意的犹豫,也没有过分的热络。

就像看到路上有石头绊脚,顺手把它挪开一样。

莉娜犹豫了。

埃罗想说什么,但年轻人已经蹲下身,打开瓷瓶。

一股清凉的气息瀰漫开来,不是魔法药剂那种强烈的能量波动,而是更温和的、像雨后草地一样的气息。

药膏是淡绿色的,涂在伤口上时,莉娜感到一阵刺痛,隨即是舒適的凉意。

灰黑色的毒素肉眼可见地消退,伤口边缘开始癒合。

不是魔法治疗的那种强行催愈,而是……顺其自然的癒合。

“好了。”

年轻人收回手,“三天不要动用魔力,伤口会自己长好。”

他站起来,看向埃罗。

“资料我今晚整理,明天日出前放在圣殿门口。你们可以看,可以討论,也可以直接烧掉,那是你们的自由。”

说完,他点点头,转身走下台阶。

莉娜看著他的背影,突然喊道:“等等!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停下脚步,回头。

那一刻,夕阳正好落在他身后,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莉娜恍惚间觉得,这个人不像站在地上,而像是站在某个很遥远的地方,隔著什么在看他们。

“叫我『平安』就好。”他说。

然后他走了。

那天晚上,埃罗和莉娜都没有离开圣殿。

长老坐在开裂的祭坛边缘,手里握著那枚白色晶体。

他闭著眼,用精神力感知晶体內部残留的信息,那是一个文明最后的哀鸣,是大地死亡时的抽搐,是无数生命在绝望中消散的余音。

莉娜在整理年轻人留下的资料。

不是纸质文件,也不是魔法水晶,而是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石板。

手指触碰时,信息会自动流入脑海。

信息量很大,但结构清晰。

第一部分是案例:七个不同文明应对资源危机的实例。

三个成功,四个失败。

成功的那三个,无一例外选择了“节制”和“循环”。

失败的那四个,都走了“先发展再治理”的路。

第二部分是理论分析:关於能量守恆,关於生態系统的承载极限,关於短期利益和长期生存的权衡。

有些概念莉娜从未听过,比如“代际公平”,比如“系统韧性”。

第三部分是具体建议:针对翠嵐界的情况,列出了十二条可能的方向。

从改进魔法阵的能量利用效率,到开发替代性能源,到建立元素回馈机制……每一条都有详细说明,但都不强制,只是“建议”。

最后还有一段话:

“文明如树,扎根於世界。若为求果实而断其根,树死,果亦不存。智慧不在於能索取多少,而在於知道何时该停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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