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陈平安4·械心与歌谣（1/2）

陈平安盘坐在观星號的驾驶舱里，眼睛闭著，呼吸平稳如常。

但他的全部心神都聚焦在丹田深处，感受著那股力量甦醒的这一丝变化。

这不是他主动唤起的。

而是隨著父亲留下的印记波动，自然而然发生的共鸣。

自从离开宇宙边缘后，这二十一天的航行中，那股力量时不时就会轻微颤动一下。

频率不固定，强度也不高，但每次颤动都带著某种……好奇？

对，就是好奇。

仿佛一个睡了几十年的孩子，第一次听到窗外的鸟叫声，下意识地想睁开眼睛看看。

陈平安尝试用意识去触碰它。

结果很微妙，他能感觉到那力量的存在，能感觉到它的“甦醒”，但封印本身依然坚固如初。

父亲留下的规则锁链层层叠叠，將这创世血脉的本源力量牢牢禁錮，只留出一丝极其细微的缝隙。

就像给洪水留了一个针眼大的出口。

“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陈平安对著那力量低语。

没有回应。

只有又一次轻微的颤动，像是在说：还没到时候，但快了。

就在这时，导航系统发出提示音。

“即將抵达目標星域：铁炉界。距离：零点三光年。建议切换为常规航行模式。”

陈平安睁开眼睛。

舷窗外，星空已经改变了模样。

这里不再是荒凉的宇宙边缘，而是一个相对“热闹”的星域。

远处有几颗年轻的恆星在燃烧，更近处，一颗中等大小的行星正缓缓旋转。

铁炉界。

从轨道上看，这颗行星的表面呈现奇特的斑驳状態，一部分是银灰色的金属结构，像巨大的齿轮和管道铺满了大地，另一部分则是自然的绿色和蓝色，有海洋，有森林，有山脉。

机械与有机，以一种微妙的平衡共存。

陈平安降低观星號的高度，进入大气层。

空气中的成分让他挑了挑眉。

氧气含量比標准值低百分之十五，但多了几种不常见的惰性气体。

空气中飘浮著微小的金属颗粒，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地面上，景象更加奇特。

城市的边界不是城墙，而是一圈圈向外扩散的金属管道网络。

管道之间，有机植物顽强地生长著，藤蔓缠绕著钢铁，花朵从齿轮缝隙中探出头。

街道上行走著两种“人”。

一种是机械体，有完全金属构造的，也有半机械半生物的。

它们的动作精准，步伐一致，交流时发出规律的电子音。

另一种是有机生命，看起来和普通人类相似，但皮肤表面有细微的金属光泽，眼睛瞳孔偶尔会收缩成机械镜头般的形状。

共生文明。

真正的共生。

陈平安將观星號停在一处偏僻的山谷，启动偽装系统。

星舟表面模擬出岩石纹理，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他换上简单的灰色旅行装，背上那个皮质笔记，走出舱门。

山谷外有一条小路，通向最近的城市。

走了不到十分钟，他就遇到了第一个“当地人”，一个老年的机械体，正坐在路边的金属长椅上，手里拿著一把刻刀，在一块巴掌大的晶片上雕刻著什么。

老人的机械臂动作流畅，刻刀划过晶片表面，留下一道道精细的纹路。

那不是电路，而是……花纹？

陈平安停下脚步，安静地看著。

老人察觉到有人，抬起头。

他的面部是仿生皮肤，皱纹深刻，眼睛是温和的蓝色光学镜头。

“生面孔。”

老人的声音带著机械的质感，但不冰冷，“旅行者？”

“是的。”

陈平安点头，“我从很远的地方来。”

“来铁炉界做什么？”

“记录。”

陈平安拍了拍背上的笔记，“记录不同的文明，不同的生活方式。”

老人打量了他几秒，然后笑了，机械面部做出微笑的表情，居然很自然。

“那你来对地方了。”

老人说，“铁炉界是独一无二的。坐吧，孩子。”

陈平安在长椅另一端坐下。

老人继续雕刻，刻刀在晶片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你在刻什么？”陈平安问。

“一首歌。”

老人说，“艾莉昨天唱的新歌，很好听。我想把它刻下来，送给初光。”

“初光？”

“我们的核心。”

老人的手停顿了一下，“维持整个铁炉界运转的人工智慧，它就像……我们的太阳。没有它，城市会停转，管道会冻结，共生系统会崩溃。”

陈平安注意到老人说“初光”时的语气，不是对机器的称呼，更像是提起一个家人。

“那艾莉是？”

“一个歌手，有机生命那边最好的歌手。”

老人的光学镜头闪烁了一下，“她的歌声……很特別，能让人想起阳光照在金属上的温度，能让人想起齿轮转动时的韵律。连我们这些老机械，听了都会觉得……嗯，用你们有机生命的话说，会觉得『温暖』。”

陈平安安静地听著。

老人刻完了最后一笔，举起晶片对著阳光看了看。

纹路在光线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好了。”

老人满意地点点头，“初光一定会喜欢的，它最近……心情不太好。”

“人工智慧也会有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