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约誓(1/2)

史元那晚被召入侯府,直至天光微亮才回来。

他带回的消息,让整个西岐上层笼罩在无声的惊雷之下。

赤眉守望者从霜凛雪山传来的讯息简短而沉重,用只有少数人能解读的密文写成。

核心只有一句:“轩辕坟下,黄泉裂隙已现,血疫徵兆確凿,血疫之潮將至。”

与此同时,来自尊国朝歌的使者,带来了商王帝辛的詔命,內容却与赤眉守望者的警报大相逕庭。

詔命轻描淡写地將北地异状归为“妖孽作祟”、“地气失调”,命令各方诸侯加强本地戒备,自行清剿,並严词警告不得“妄言灾异,蛊惑人心”,尤其严禁提及“血疫”二字。

詔命中唯一与危机沾边的,是重申了古老的《勾盟之誓》——若遇確凿的外界大患,诸侯须暂时搁置爭议,共御外敌。但这“大患”是否包括血疫,语焉不详。

朝堂上的气氛微妙而紧绷。

姬昌端坐主位,面色沉静如水,听著麾下將领与文臣爭论。

主战者激愤,认为必须立刻备战,並联合诸侯;谨慎者忧虑,担心擅自行动会触怒朝歌,被扣上“蓄意谋反”或“散布恐慌”的罪名。

姬发站在父亲身侧,全程紧抿著唇,手一直按在剑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当一位老臣颤巍巍地说出“或可再观察些时日,以免刺激尊国……”时,他终於按捺不住,一步跨出。

“观察?”他的声音在静默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亮,甚至有些刺耳,“等到血傀的爪子摸到西岐城下,再观察吗?

青崖村的惨状,诸位难道忘了?那只是一个开始!赤眉守望者用命换来的消息,难道不如朝歌一纸空文?”

“发儿!”姬昌沉声制止,但语气中並无太多责怪。

姬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转向父亲,单膝跪地:“父亲!血疫非一国一邑之祸。

朝歌態度曖昧,或是受小人蒙蔽,或是另有考量。

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勾盟之誓》仍在,此乃大义名分。

请父亲准许我出使各国,陈说利害,爭取同盟!至少,要让南鄂、东虞、北崇诸国明白,西岐门外站著什么样的敌人!

若他们仍执迷不悟……”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决绝,“西岐便独自备战,死守疆土,直至最后一人!”

大殿內鸦雀无声。姬昌看著儿子年轻却坚毅的脸庞,良久,缓缓点了点头。

“准。”他只说了一个字。

***

使命既定,准备工作紧锣密鼓。

姬发被正式任命为西岐应对血疫的全权指挥,兼外交特使。

他变得异常忙碌,整日与將领商议防务,清点粮草军械,挑选隨行人员。

吕尚的日子却恢復了表面的平静。他依旧每日在史元的小院里帮忙晒药、分拣,听老头絮叨著血疫的歷史和赤眉守望者的悲壮,心里却像压著一块石头。

史元严禁他再有任何出格举动,甚至要求他儘量避开姬发可能出现的场合。

然而,麻烦还是自己找上了门。

那日午后,吕尚被临时派去校场附近的武库,递送史元为府卫调配的一批防瘴避秽的药包。

刚走近校场,就听到姬发暴躁的喝骂声。

“废物!手臂软得像麵条!敌人会站著等你刺吗?再来!”

只见校场中央,姬发手持未开刃的训练用铜剑,正与一名年轻的府卫对练。

那府卫显然已是强弩之末,步伐凌乱,姬发的剑却如疾风骤雨,一次次精准地挑飞他的武器,或抽打在他的臂膀、小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府卫踉蹌倒地,脸上混杂著羞愧与痛苦。

“起来!”姬发用剑尖指著对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失望与不耐,“就你这样子,怎么上阵杀敌?怎么保护你身后的乡亲父老?血傀可不会对你留情!”

那府卫挣扎著想爬起来,却因腿部的疼痛又跪了下去。

吕尚站在场边,看著那年轻府卫通红的脸和几乎要滴下泪来的眼睛,又看看姬发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了上来。

史元平日的告诫瞬间被拋到脑后。

“他只是累了!”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

校场霎时一静。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包括姬发。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抱著药包、穿著粗布僕役衣裳的吕尚身上,眉头挑起,显然是认出了这个那日在地窖里“嚇傻了”的小子。

“你说什么?”姬发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眼神很冷。

吕尚话已出口,索性挺直了背:“我说,殿下。他已经连战三场,气力不济,动作变形是常理。

您这样一味苛责抽打,除了挫伤士气,让他伤上加伤,有何益处?

真正的將领,难道不该体察士卒的极限,因材施教吗?”

一番话说完,连吕尚自己都愣住了。

周围的府卫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死人。

姬发的脸沉了下来,他迈步朝吕尚走来,训练剑在手中挽了个剑花:“哦?听起来,你倒很懂练兵?一个分拣药材的僕役?”

压力扑面而来。

吕尚手心冒汗,但倔劲也上来了,梗著脖子:“不敢说懂。但至少知道,让人心服,比让人怕服,更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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