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龙虎山小天师(日万求追读)(1/2)
洞庭烟波渐远。
离渊离了岳阳驛,一路向南。
越近湘楚腹地,沿途风物愈显灵秀,山水清嘉,人文薈萃。
然离渊灵台清明,超然物外,这山川形胜、世俗繁华,於他眼中皆如浮云过眼。
唯有那冥冥中牵引的气机与未来隱约的因果线条,在他心镜中映照出別样的轨跡。
又行了两日,这日午后。
离渊来到一座名为“清溪镇”的临水小镇。
镇子不大,却颇为雅致。
一条清澈溪流穿镇而过,两岸遍植垂柳,时值初夏,柳丝如烟,溪水潺潺,映著白墙黛瓦,別有一番江南韵致。
镇中行人步履从容,商贩叫卖声也带著水乡特有的软糯,显得安寧祥和。
离渊在镇口略一驻足,目光掠过那潺潺溪流与依依杨柳,並未直接入镇,反而折向镇外不远处的一座矮山。
那山虽不高,却林木蓊鬱,山顶隱约可见一座小小道观的飞檐。
他心有所感,似觉此地气机清灵,与他有片刻歇脚之缘。
沿著石阶缓步上山,道观渐显全貌。
观门略显陈旧,匾额上书“清风观”三字。
笔力清瘦,已有岁月痕跡,显然是处偏僻清修的小观。
观门虚掩,院內寂静无声,只闻风吹树叶沙沙响,偶有鸟雀鸣叫。
离渊正欲叩门,忽听观內传来一阵略显激动,却又强行压抑的年轻声音:
“师父!您常教导弟子,道法自然,修行之本在於明心见性,性命双修。”
“可如今异人界,各门各派,哪家不在钻研更凌厉的招式,更强大的术法?”
“便是那些名门正派,私下里不也较著劲,比拼谁家弟子年轻一辈更出彩?”
“陆家大宴在即,听说连龙虎山那位小天师都要去!”
“弟子...弟子虽资质愚钝,但也想出去看看,见识一下天下英才,验证自身所学。”
”难道这也有违道心吗?”
另一个苍老平和的声音缓缓响起,带著洞悉世情的淡然:
“明心,你著相了。”
”见天地、见眾生,固然是修行一途。”
“然则,心若被『比较』『胜负』所缚,所见便非真天地,所遇亦非真眾生,不过是心中妄念投射的幻影罢了。”
“龙虎山天师府传承千载,底蕴深厚,那位小天师张之维,更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据说已得雷法真传,锋芒之盛,同龄人中无可匹敌。”
“你去见他,是想『见』他的道,还是想『比』他的法?”
那被唤作“明心”的年轻道士似乎语塞,片刻后才低声道:
“弟子...弟子只是不甘。”
“我清风观一脉,亦有其独到传承,为何总要避世清修,默默无闻?”
“难道我辈道人,就只能在这山野小观中诵经打坐,眼睁睁看著外面风云变幻吗?”
老道士轻嘆一声:“风云变幻,是劫是缘,尚未可知。”
“我清风观传承,重在养性保真,不爭一时长短。”
“你且静心,將《常清静经》再诵百遍,细细体味『真常应物,真常得性』之意。”
院內沉默下来,只有风吹树叶声。
离渊立於门外,听得这番对话,心中瞭然。
这小观道士,心有凌云志,却困於方寸地,对即將到来的异人盛会充满嚮往,又对自身与观中传承的“默默无闻”感到不甘。
更是对如张之维那般光芒万丈的同辈心存比较之念。
这是许多年轻修行者都会经歷的阶段,也是入世前的一道心关。
他並未立刻叩门,而是静立片刻,待院內那年轻道士似乎开始低声诵经,才抬手,以指节轻叩斑驳的木门。
“福生无量天尊。”
“游方道人离渊,途经宝观,欲討碗清水,稍作歇息,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他声音平和清越,不高不低,正好传入观內。
诵经声停下。
片刻,观门“吱呀”一声打开。
一个约莫十八九岁、面容尚带稚气却眉宇紧锁的年轻道士出现在门后,道袍洗得有些发白,正是明心。
他见门外是一位气度超然、月白道袍纤尘不染的年轻道人。
先是一愣,隨即收敛了方才与师父爭论时的激动,稽首道:
“道长有礼,请进。”
离渊还礼,步入观中。
小观果然简朴,一方小小庭院,正殿三楹,供奉著三清神像,香火不算鼎盛,却打扫得十分洁净。
一位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的老道士从偏殿走出,目光落在离渊身上,微微一凝,旋即恢復平和,稽首道:
“贫道清虚,忝为本观观主。”
“道友远来辛苦,明心,去沏茶来。”
“是,师父。”明心应声去了。
清虚老道引离渊在院中石凳坐下,目光再次仔细打量离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
他修行数十载,虽困守小观,修为不算顶尖,但眼力尚在。
眼前这位年轻道人,气息圆融通透,竟似与这庭院、与周围山林自然之气浑然一体,无分彼此。
更令他心惊的是,对方明明就在眼前,却有种雾里看花、难以真切把握其深浅的恍惚感。
仿佛看到的只是一道清影,其真身已隱於某种高渺的道韵之后。
“道友风采超然,不知在何仙山修行?”清虚老道试探问道。
“贫道离渊,自绵山大罗宫而来。”离渊坦然道。
“大罗宫?”清虚老道身躯微震,眼中惊色更浓。
绵山大罗宫之名,他自然知晓,那是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道观,地位尊崇。
而“离渊”这个名字..
.他隱约似乎听过一些玄之又玄的传闻,只是太过縹緲,未曾深信。
此刻亲眼得见,方知传闻或许非虚。
此时,明心端了茶出来,粗瓷茶碗,茶水青碧,是山中野茶。
他放下茶碗,侍立一旁,目光却忍不住好奇地打量著离渊。
离渊谢过,轻呷一口,赞道:
“茶味清冽,有山野自然之气,好茶。”
清虚老道收敛心神,问道:“离渊道友此行,可是要往陆家赴宴?”
陆老太爷大寿,广邀天下异人,清虚老道虽不赴会,亦有耳闻。
“正是。”离渊点头。
明心闻言,眼睛顿时一亮,脱口道:“道长也要去陆家?”
“那...那可见到龙虎山的小天师?”
话一出口,便觉失言,偷眼看了下师父。
清虚老道微微皱眉,却未斥责。
离渊看向明心,目光温润:“若有缘,自会相见。”
明心被他目光一照,心中没来由地一静,那因嚮往和比较而生的躁动似乎平息了些许,但疑惑仍在:
“道长...您说,修行之人,是该像我们这样在山中清修,体悟自然大道?”
“还是该入世歷练,与天下英才爭锋,在爭斗中印证己道呢?”
他终究是少年心性,忍不住將心中困惑问了出来,也顾不得是否唐突。
清虚老道轻嘆一声,並未阻止。
显然也想听听这位来自大罗宫、气度非凡的年轻道子有何见解。
离渊放下茶碗,並未直接回答,而是抬眼望向院中一株枝叶扶疏的古槐,缓声道:
“你看这槐树,生於山野,沐雨櫛风,顺应四时,此是其『清修』。”
“然其根须深入大地,枝叶舒展向天空,吸收水土养分,承接阳光雨露,与蜂蝶鸟雀互动,此亦是其『入世』。”
“修与行,本是一体,何须强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明心,声音平和却直指核心:
“关键在於『心』在何处。”
“若心在山野,即便身处闹市,亦可不染尘埃,静观万物。”
“若心在比较胜负,即便独居深山,心中亦有刀光剑影,难觅清静。”
“那位龙虎山的小天师,锋芒毕露,同龄无敌,是其『道』之外显,亦是其必经之路。”
“然『锋』之极致,是伤人伤己,还是破妄显真?”
“『无敌』之誉,是砥礪道心,还是滋生骄慢?这皆在其一心之转。”
“你见他,若只见其『锋』,只慕其『名』,便已落了下乘,所见非其人,乃己心之妄念。”
明心怔住,细细品味这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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