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吐谷浑人来了(1/2)
吐谷浑人来了三日,却不曾有动静。
周大带著几个人轮流盯著,每日回报。那几十骑吐谷浑人便在北边十里外的山坳里扎营,白日里派出三五骑在黑风口周遭转悠,远远地瞭望,却不靠近。
“队正,他们在干甚么?”康进通问。
“瞧。”陈瞻道,“瞧咱们有多少人,有多少兵器,有多少粮食。”
“那咱们……”
“让他们瞧。”
陈瞻依旧让人照常干活。修城墙的修城墙,挖沟渠的挖沟渠,该干甚么干甚么。然而暗中做了些调整——干活的人里头,只留了五六十个,其余的都躲进了营房和帐篷里,不许露面。
从外头瞧,黑风口只有几十號人,稀稀拉拉的,不成气候。
赵老卒吧嗒著旱菸袋,跟郭铁柱道:“瞧见没?队正这是示敌以弱。”
“示敌以弱?”郭铁柱挠挠头,“俺咋瞧著像是怕了?”
“你懂个屁。”赵老卒白了他一眼,“让他们以为咱们人少,他们便不会去搬救兵。不搬救兵,来的人便少。来的人少,咱们才好收拾。”
康进通在一旁听著,点了点头。这道理他懂,只是没想到队正这般沉得住气。
——
第四日,吐谷浑人终於动了。
那日午后,周大急匆匆地跑回来。
“队正!他们来了!”
陈瞻登上城墙,往北眺望。
远处的山坡上,烟尘滚滚。几十骑人马正顺著山道往这边来,旗號招展,马蹄声隆隆。
“多少人?”
“俺数了,约莫五十骑。”周大道,“都是轻骑,没带輜重。”
五十骑。
陈瞻点点头。
康进通凑过来,低声道:“五十骑,不多不少。若是真要打,这点人不够;若只是嚇唬人,又嫌多了些。”
“他们是来探底的。”陈瞻道,“瞧瞧咱们有甚么反应。”
“那咱们怎么办?”康进通握著刀柄,脸色紧张。
“等。”陈瞻道,“让他们再靠近些。”
吐谷浑骑兵越来越近。
隔著两里地,便能看清他们的模样了。皮袍皮帽,弯刀角弓,马背上掛著绳索和水囊。吐谷浑人的打扮与沙陀人相近,都是草原上出来的,可他们的马多是杂色,不像沙陀人清一色骑黑马。
领头的是个魁梧汉子,骑著一匹黑马,腰间掛著一柄长刀。
他们在城外五百步处停下,勒马观望。
陈瞻立在城墙上,与那领头的汉子对视。
两边都不曾说话。
过了片刻,那汉子忽然扬起马鞭,指著城墙喊了一句甚么。声音远远传来,听不真切,像是吐谷浑话。
边上有人译道:“他说,这地方是吐谷浑人的,让咱们滚。”
陈瞻不曾理会。
那汉子又喊了几句,语气愈发囂张。
“他说,给你们一天时间,明日若还不走,便踏平这破城。”
康进通怒了:“放屁!这地方甚么时候成了吐谷浑人的——”
“別吭声。”陈瞻按住他。
他不曾回话,只是立在城墙上,静静地瞧著那些吐谷浑骑兵。
城下干活的人早已停了手,一个个面露惧色,往城里躲。从外头瞧,这些人慌慌张张的,像是嚇破了胆。
吐谷浑骑兵见状,发出一阵鬨笑。
那领头的汉子又喊了几句,隨即一挥手,带著人马往北去了。
“队正,就这么让他们走了?”康进通气得直跺脚。
“不然呢?”陈瞻道,“追出去和他们打?”
“咱们有两百多號人——”
“两百多號人,能战的不到一百。”陈瞻道,“他们是骑兵,咱们是步卒。野地里打,咱们占不到便宜。”
康进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他晓得陈瞻说得对,可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赵老卒吧嗒著旱菸袋,在一旁道:“康火长別急。他们明日还会来。”
“来了又如何?”郭铁柱在边上嚷嚷,“难道还是让他们骂完就走?”
“来了便打。”陈瞻转过身,望著城门,“不过不是在野地里打,是在城里打。”
康进通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队正是要诱他们进城?”
“不错。”陈瞻道,“骑兵厉害,厉害在衝锋。可要是进了城门,道路狭窄,施展不开——”
“那便是咱们的天下了。”康进通接道,脸上的怒气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兴奋。
——
当夜,陈瞻召集眾人,布置了一番。
城墙才五尺高,挡不住骑兵。可城门是个瓮口,两边夯土墙夹著,只容两马並行。骑兵要进城,只能从这儿过。
“今夜连夜干活。”陈瞻指著城门內的空地,“城门进来二十步处,挖三道沟,一尺深便够。沟里插上削尖的木桩,斜著朝外。再把绳索绷在沟前,离地半尺,马腿高度。”
眾人听得一愣。
“队正,这是要干嘛?”郭铁柱问。
“绊马索。”陈瞻道,“骑兵衝进来,瞧不见绳索,马腿一绊,便会摔倒。摔进沟里,木桩便能扎穿马腹。后头的马收不住脚,便会撞上前头的马,一个压一个,全挤在一处。”
赵老卒吧嗒了一口旱菸,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妙。骑兵衝锋讲的是一鼓作气,收不住脚便是收不住命。”
“城门两侧的房顶上,各埋伏二十人,带弓箭。”陈瞻蹲下身,在地上画了个简图,“等他们进了城门,被绊马索绊倒,弓箭齐发,先射马,再射人。马一倒,骑兵便成了步卒,咱们再衝上去近战。”
康进通听明白了,眼睛一亮。
“骑兵进了城门便是瓮中之鱉,想跑都跑不了!”
“任遇吉。”陈瞻点了一人,“你带十个人守城门,等他们进来,便堵死出口。”
任遇吉闷声应道:“是。”
“康进通,你带三十人从巷子里杀出来。郭铁柱、钱三,你们跟著。”
“是!”
“今夜务必挖好。”陈瞻站起身,“绳索用深色的,埋在浮土里,只露出一截,白日里瞧不出来。沟也用枯草盖上,莫要让人瞧出端倪。”
眾人领命,连夜干活去了。
赵老卒凑到陈瞻身边,低声道:“队正,您这法子,俺在云州时听老人说过。当年朱邪赤心便是用这招,在阴山坡伏击回鶻骑兵,一战杀敌三千。”
陈瞻並未接话。
朱邪赤心是李克用的父亲,沙陀人的老首领。当年他用绊马索伏击回鶻人,一战成名,从此奠定了沙陀人在代北的根基。如今陈瞻用同样的法子对付吐谷浑人,也算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只盼明日能用上。”他说。
——
第五日,吐谷浑人果然又来了。
这回来的更多,周大数了数,足有六十骑。
他们在城外五百步处停下,依旧是那领头的汉子喊话。
“昨日让你们滚,你们不滚。今日便別怪我们不客气了!”
城墙上空无一人。
城门大敞著,里头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未曾有。
吐谷浑骑兵有些疑惑。
昨日还有几十號人在干活,今日怎么一个人都不见了?难道真的嚇跑了?
领头的汉子犹豫了片刻,派了两骑上前探路。
那两骑慢慢靠近城门,探头往里张望。
城里空荡荡的,除了几间破房子和半截夯土墙,甚么也並无。地上铺著枯草,看不出异样。
“没人!”其中一骑回头喊道,“都跑了!”
领头的汉子大笑起来。
“这帮怂货,果然是嚇破了胆!”
他一挥手,带著人马往城门衝去。
郭铁柱趴在房顶上,握著弓箭,浑身发抖。他从未打过这样的仗,伏击、绊马索、瓮中捉鱉——这些词他听过,却从未亲身经歷。
“別抖。”边上的钱三低声道,“等队正的號令。”
“俺……俺不是怕,俺是冷……”
“冷个屁,你手心都出汗了。”钱三咧嘴一笑,“放心,有队正在,死不了。”
六十骑鱼贯而入,马蹄声如雷。
城门只容两马並行,骑兵们挤在一处,爭先恐后地往里冲。
领头的汉子冲在最前面,刚穿过城门洞,忽然胯下战马一个趔趄,前腿被甚么东西绊住,整个身子往前栽去。
他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甩出马背,重重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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