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圣意如局,碎裂的扳指与无声的博弈(1/2)

当承平帝那句慢条斯理、仿佛在说“今日御花园的花开得不错”般的“派个人去北境看一看”,轻飘飘地从九级御阶之上落下来时,偌大的太和殿,瞬间陷入了一种比死还要沉寂的诡异氛围。

那声音不大,既没有雷霆万钧的怒火,也没有痛心疾首的斥责,却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上一刻还在爭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恨不得在大殿上上演全武行的文武百官,此刻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僵在原地,表情精彩纷呈。

派人……去调查?

仅仅是……看一看?

站在文官之首的丞相秦嵩,那双总是半眯著、藏著无数算计的老眼,猛地睁大了一瞬,瞳孔剧烈收缩如针尖。他那张数十年如一日波澜不惊、仿佛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脸皮,终於出现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与裂痕。

“咔嚓——”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掩盖在殿外的风雪声中。

秦嵩藏在宽大朝服袖子里的右手,此刻正死死地掐著那枚价值连城的羊脂玉扳指。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惨白一片,那枚扳指竟硬生生被他捏出了一道裂纹!

尖锐的玉石碎屑扎破了指腹,细密的痛感让他保持著清醒,却无法压下心头那股如潮水般涌来的寒意。

他设想过无数种结局:

陛下或许会雷霆震怒,当场摔了龙案上的镇纸,下旨让御林军北上拿人,那样萧家必死无疑;

陛下或许会被柳震天那帮丘八的死諫所动,为了边关稳定暂时隱忍,將此事高高举起轻轻放下,那样他也能落个“忠言逆耳”的好名声,后续再徐徐图之。

但他千算万算,把这朝堂上的每一颗人心都算透了,唯独没有算到,陛下会来这么一手!

这看似是一个最公正、最稳妥、最无懈可击的“折中之策”,实则却是最要命、最让人摸不著头脑的“帝王心术”!

调查?查什么?

赵德芳那颗脑袋还在雁门关城楼上掛著吹风呢!雁门关无数双眼睛看著的!这还需要查?这分明就是不想查!这分明就是在拖!

所谓的“钦差”北上,这一来一回,路途遥远,再加上在北境走访、取证、写摺子,少说也要耗上一两个月。

一两个月啊!

秦嵩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对於那个已经展露出獠牙、如同妖孽般的萧家狼崽子来说,这一两个月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可以用那几百万两抄家得来的银子,把三十万镇北军餵得饱饱的!

意味著他可以把那个被打烂的北境,重新经营成铁桶一块!

到时候,人心归附,军心稳固,木已成舟!朝廷再想动萧家,那就得掂量掂量会不会逼反三十万大军,会不会让雁门关外那头饿狼趁虚而入了!

秦嵩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冷汗顺著脊椎骨蜿蜒而下,浸湿了贴身的中衣,黏腻得让人噁心。

他猛然意识到一个让他几乎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信的事实——

陛下,根本不想杀萧尘!甚至……陛下是在刻意纵容萧尘!

为什么?

皇帝不是一向猜忌武將,视萧家如眼中钉肉中刺吗?当年镇北王萧战功高震主,陛下那眼神里的阴鷙,秦嵩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如果没有皇帝的默许,他也不会怎么轻易的除掉萧家父子。

如今萧尘这般囂张跋扈,把皇权按在地上摩擦,不正是陛下梦寐以求的灭掉萧家的良机吗?

除非……

秦嵩微微抬头,用眼角的余光,小心翼翼地透过冕旒的缝隙,偷瞄向龙椅上的那位。

只见承平帝正端著茶盏,轻轻吹著浮沫。热气氤氳中,他的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千年的古井,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要被吞噬进去。

那一瞬间,秦嵩懂了。懂彻骨髓。

陛下是在忌惮他!忌惮他这个权倾朝野的丞相!忌惮他身后那盘根错节的文官集团!

萧家这把刀虽然快断了,锈了,但只要磨一磨,淬了火,用来制衡他秦嵩,却是正好顺手!

“呵……好手段,真是好手段……”秦嵩在心里惨笑一声,恐惧如同毒蛇般缠绕上心臟。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看不透这位辅佐了二十多年、自以为能玩弄於股掌之间的帝王了。

而另一侧,兵部尚书柳震天此刻也是一脸的懵逼,甚至比秦嵩还要懵。

这位老帅刚才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血溅五步。他准备用自己的一腔热血,逼陛下收回成命,保住女儿和萧家那根独苗。

结果呢?

他这一拳蓄满了力气挥出去,却像是打在了一团软绵绵的棉花上,力道全被卸了,憋得他胸口发闷,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柳震天眨巴著那双铜铃大眼,看了看身边的英国公徐驍。徐驍也是眉头紧锁,显然也没看懂这步棋。

大殿之上,窃窃私语声如同蜂群过境,嗡嗡作响,压抑而躁动。

“陛下这是何意?”

“难道陛下真的要保萧家?”

“嘘!慎言!帝心难测,咱们还是少说话为妙……”

在一片混乱与猜疑中,还是秦嵩反应最快。

他不愧是把持朝政多年的老狐狸,仅仅几个呼吸间,便强行压下了心头的惊惧与不安。那是他在宦海沉浮几十练就的本能——只要没到最后一步,就有翻盘的可能!

那张老脸上,瞬间切换上了一副感激涕零、五体投地的表情。

“陛下圣明!!!”

秦嵩猛地跪倒在地,声音洪亮,甚至带著一丝颤音,仿佛被皇帝的智慧感动得无以復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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