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思凡(1/2)

春儿又怔了一会儿。

恨乾爹?

这话像谁说的梦话。

荒谬的感觉过去之后,她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还缠著布的手指无意识扣紧,伤口又疼又酸,她却扣得更用力。

她怕乾爹不要她。

乾爹却怕她恨他。

她想说很多话。说我一切都是乾爹给的。说乾爹责我都是为了教道理。说——宫墙下那件事,她回去后,想清楚了。

可那些话都挤在喉咙口,谁也出不来。

她嘴笨。万一又冒犯了他。

她只抖著手,把脖子上那个银坠子摘下来。竹节缠枝纹的,小小的一个,还带著她体温。

没有解释。只是高高捧在他眼前。

进宝看著那枚坠子,心好像被扯出去一块,空荡荡的靠不到岸。

她是什么意思?是让他看坠子里的东西?还是这坠子给他,从此再无瓜葛?

他几乎用尽力气压著,才没有伸手打落它。

他去开那坠子,手滑了两次。

里面不像从前。从前总是细细的、满满的一堆纸卷。现在只有一张。

他的唇抿地更紧了。

纸薄得透明,展开后隨他的手一起颤。

一行蝇头小楷,笔画工整。

不过桥,不喝汤。

他不明所以地看向春儿。

这字没头没脑,像一团不能名状的东西堵著心口,竟不敢深想。

呼吸却先乱了。

春儿哑著声音解释:

“这是您在围场没回来时,奴婢写的。”

她深吸一口气,眼睛四处乱瞟,声音小得像自言自语:“小主让我写心事或诗,奴婢不会,也不敢,就想著写这么一句掛在脖子上。要是…… 要是您……”

那咽下去的话太晦气,她没说透。

春儿伏在他膝上。

进宝一抖。热意从一直冷痛的膝上传来。

“奴婢想著,要是到了奈何桥,这纸条能提醒著奴婢——不过桥,不喝汤。”

话音落下,春儿才发觉自己的耳朵烫得厉害。

声音闷在他膝上,耳朵红透了。

“奴婢怕您自己害怕。怕您疼。”

进宝一颤。

心里有什么冷的、硬的、沉甸甸一直坠著的东西,一下化了。

他终於低下头,看著她伏在膝上的样子。

膝盖上湿漉漉的。她又哭了。

进宝轻嘆一声,抵著她的肩把她扶直。却没有把她扶起来。

而是自己也跪下去。用自己的身子贴著她的,虚虚地环抱住她。

窗外远处传来什么声音。

不知哪道门正在下钥。铁锁穿过门环,咔噠一声,闷闷的。

每一夜,都有无数道宫门这样锁上。他们不知道这间屋里,有一个人跪著,有一个人抱著,窗外那一声咔噠,落了进来,就再没出去。

在他怀里,春儿哭得更凶。鼻尖也红了,抽噎得像个受了委屈、等了好久终於被大人安慰的孩子。

“乾爹,我只有您了。”

说完,整张脸埋进他颈窝里,用力抽噎了一下。

沉水香的味道有些淡了,混了一点陌生的气息。

她没说恨不恨,只说“我只有你了”。

进宝狼狈地抖了一下,把春儿抱得紧了些。

她应该委屈的。她受了那么多苦,那扎指的刑罚那么痛。可她还是扛过来了。

不只扛过来,还学会了怎么在那地方活下来,怎么替自己收拾烂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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