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苦主(二合一)(1/2)
与此同时,《申报》馆不远处。
这里是一栋中西合璧的建筑,矗立在福州路与望平街的转角处。
建筑样式很有特色,使得路过的旅人纷纷抬头——
因为,这栋楼像一座从西洋画卷里长出来的夏国宝塔,下面三层是西洋风格的楼房,底层有欧式拱券门和爱奥尼克柱式装饰,东、南两立面均为西洋风格,上部还有巴洛克式山花装饰。
而在三楼的天台上,却拔地而起一座八角形的塔楼,飞檐翘角加葫芦顶,塔身周围挑出阳台,供人登高赏景。
阳光从天上照过来,塔楼的影子斜斜地投在街上,像一把巨大的伞,遮住了半条街。
住在附近、亦或者在这块工作的人们,都把这栋楼称之为“小白楼”,因为宝塔外面刷了一层白石灰。远远望去,就像一根白玉柱子。
有消息人士说,这是《时报》总经理狄平子的主意,原因是他信佛,塔楼像寺庙里的经幢,每天在塔下办报,像是受了佛的庇佑。
三楼的总经理办公室,狄平子站在窗前,將整条街都一览无遗。
他今年四十二了,面庞圆润、留八字鬍,穿一件灰色长衫,外面罩著黑色的马褂,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身后的桌子上,堆满了古玩字画,这是他的爱好。
眼神偶尔扫过《申报》馆那边,立马变得愤愤不平。
无耻小赤佬!
作为康南海唯一的江南弟子,他在戊戌变法期间宣扬维新,失败后流亡东洋。最后於1904年回国,在维新派的资助下创办了《时报》,成为了保皇党在国內的喉舌,大胆宣称:“吾办此报,非为革新舆论,乃欲革新代表舆论之报界。”可由於鲜明的政治属性,让《时报》也遭受了许多非议。
不过,《时报》倒是为夏国的报业,培养出了许多人才,以及......究极一生的死对头!
在史家修还没有接手《申报》时,就在《时报》报馆担任总笔,结果忽然有一天跑了,还把狄平子的爱將拐跑了。
要不是顾及到不绅士,他真会去找史家修打一架。
史家修挖陈景韩就算了,还把他在北平的“远庸通讯”,也给花大价钱给挖走。並且连办报的模式也照抄,《时报》搞“时评、副刊、连载名著、建立通讯网络”,《申报》也跟著有样学样,搞得比《时报》还要红火。
可以说,史家修当了老板后,压根不存在摸著石头过河,就差把狄平子薅禿了。
也不怪他如此愤恨,谁遇上这种狗日的商战,谁都得记恨一辈子。
更別提,史家修的《申报》馆,就在他旁边,像是当面ntr一样......
“孝高!进来一下!”
狄平子转身坐下,朝门口高喊。
门很快就被推开了。
进门的中年男人,带著一副圆框眼镜,手里拿著一叠稿纸:
“咋了?”
罗孝高同样身为“康门弟子”,而且还是康南海的嫡传弟子,早年间留学东洋,学问渊博、文笔老辣,在报界颇有威望。
面对狄平子,自然也不会太拘谨。
狄平子招手示意他过来坐下,举起一份报纸问:
“你看过今天的《奇闻报》没?”
罗孝高坐在椅子上,点点头:
“看了,特別是那篇探访乞丐的,虽然选题有些下九流,但写得確实不错。”
“说说看。”
“那篇文章,不仅仅可以看做调查报导,还可以看做是一篇控诉。最关键的是,这不是在报馆中坐著写出来的,没有去深入丐帮,不可能写出这样的文字。”
“是啊,现在的报人、记者,能做到这个地步的,我没见到几个。”
狄平子感嘆道。
不知怎地,办公室一下子安静下去。
桌上摆放的香炉,升起了寥寥青烟,很快又被热风打散。
“孝高,你知道《奇闻报》先前干啥的吗?”
狄平子忽然问。
罗孝高没怎么思索,笑道:
“我知道,沈子实那鱉孙办的报,最初的內容还很正经,到民国后就成马路小报了,他倒是一点不嫌害臊。”
“那你觉得,这样一份马路小报,忽然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背后是什么?”
“......背后有高人?”
罗孝高给出这种只要回答了,就不会出错的答案。
狄平子其实也想不通,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
“八成就是这样,否则哪能做出这些改变......我特地研究了《奇闻报》的变化,从聚焦底层民生到白话文、横版版面、政治评论,这绝不是一般人能下的决心,也不是马路小报能做到的地步,我不信没有人帮他.......”
“帮他的这个人,是个大才啊!”
他坐起来,灌了一口茶,咬牙切齿地说:
“史家修那个小赤佬,肯定已经动歪心思了!”
罗孝高无语地笑了:
“你还记著那档子事呢?”
“我能不记得嘛!”
狄平子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指著申报馆的方向:“那狗日的挖我的人,挖我的栏目,把我底裤都摸出来,一起带到那边去了!事前甚至连声招呼都不打,把我蒙在鼓里,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事情已经定了!我恨不得跟他拼命!”
说完,他气喘吁吁,端起茶杯又灌了一口,才勉强压下去火气。
“別人是摸著石头过河,他倒好,搬著大桥过河!这小人干的事情,你说说让我怎么能不气?”
“三年了,你至於嘛!”
“三年?三十年我也记得!那小赤佬仗著跟沈子实熟,现在《奇闻报》发一篇文章,他就转载一篇,还要假模假样给自己立牌坊,估计这篇《丐窟见闻录》也是!”
狄平子越说越气,恨不得把窗户开的大大的,给史家修骂一通,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这货有多贱。
罗孝高笑著摇摇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
狄平子一拍桌子:
“他史家修转载,我也要转载!”
罗孝高点点头:
“行行行,都依你。转载就转载,反正最近转载《奇闻报》的报馆,也不止《申报》一家。咱们就放在第二版,加个编者按,跟《申报》打打擂台,你看怎么样?”
狄平子的神情忽然变正经:
“不,不止是打擂台。”
“还有什么?”
“站队!照现在的形势,袁项城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要坐上那位置了。杨承赞那六人在北平呼风搅雨,梁饮冰发了一篇文章,已经表明態度,咱们跟康梁分了家是没错,但在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不能糊涂。”
“明白了,因为这《奇闻报》是带头挑起批判的,你刊登他们的文章,比刊登《异哉所谓国体问题者》要更明確。”
罗孝高恍然大悟。
狄平子指指他,嘴角一歪:
“所以!我不禁要转载,我还要把《奇闻报》的记者跟评论员,统统挖到我这《时报》来!”
“你也要挖人?”
“咋了?隔壁那小瘪三能干,我不能干?”
“你怎么挖?”
罗孝高问出了关键。
狄平子略作思索,竖起两根手指:
“一,就是单纯的挖人,能挖几个算几个;二,连人带报一起挖过来,併购进时报馆。”
罗孝高嘴角抽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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