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共君摇落时(2/2)

但从此诗看来,史家所谓沉毅渊重,可窥一斑。

“叔大此诗平铺直敘,略显清肃……”

顾正远瞥了一眼说话的人,心中不由鄙视:“你懂个鸡儿!”

所谓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一群目光短浅之人,哪有他顾正远懂诗歌鑑赏。

这分明是一首情景交融、意境浑然、用典精当、情感真挚、格局宏大、结构凝练、章法严谨、收束有力、雅正端方、风骨自见、首尾圆合、词约意远的好诗啊!

哪像辽王的诗,一股子ai味,言之无物、无病呻吟。

“正远贤弟,你也来。”朱宪?向著顾正远招了招手。

顾正远內心哀嘆一声。果然,拿捏完张居正,就要拿捏他这个小跟班了。

不过,辽王殿下可拿捏错对象了。

论咏竹,顾正远自然脑中空空如也。但有一个人,可是咏竹第一人。

他甫一坐定,便大笔如椽,儼然胸有“成竹”。

“咬定青山不放鬆,立根原在破岩中。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书罢,顾正远洋洋得意地看著眾人,心想这板桥先生郑燮的名诗《竹石》还不能让你们跪下唱征服吗?

“正远须得在诗书上多下功夫……”朱宪?捋了捋鬍鬚,哈哈一笑,笑得真诚又爽朗,但显然是充满了嘲笑的意味。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大抵是辞藻不够华丽的意思,既失於雍容典雅,又缺乏雄浑壮阔。

顾正远呆住了,这……这……这……

这些傢伙什么態度?!

其他人纷纷上手,顾正远只得狼狈站回张居正身旁。

这让他这个穿越者非常受伤,到底是这群土鱉鑑赏水平太低,还是他这个现代人先入为主?

“肯定是这群土鱉……呜……呜……呜……”顾正远內心在流血,刚还信誓旦旦地要狠狠地打朱宪?的脸。

“正远之诗,立意高远,颇有古贤人之风。”张居正微笑著看著顾正远,话语间透露著鼓励的意味,然后又冲他轻轻摇了摇头。

顾正远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跟这群“十指不沾泥,鳞鳞居大厦”的宗藩子弟计较什么呢?

穿越抄诗必打脸的剧情,確实是自己网文看太多得了中二病的臆想。

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文章诗词的好坏见仁见智。

这些宗藩子弟自詡高雅,自然看不上这首文约辞微的《竹石》。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诗作了一首又一首,辽王朱宪?很是高兴,喝到最后大醉而去。

张居正和顾正远也终於能够逃离辽王府。

张居正体弱,喝了没几杯就开始咳嗽,因此躲了许多酒。

至於顾正远,那可是五十二度饮料扎扎实实练出来的,还看不上这寡淡的古代酒。

酒中江河,胸中意气。

看著逐渐远去的辽王府大门,不知是酒精作用还是穿越后的压抑,顾正远心中忽然有一股热流澎湃而起。

孑然一身,来此人间,如何能被一个小小辽王缚住手脚?

“叔大,你准备何时返京?”

张居正没有回答,只是低头沉思。

“徐阁老恐怕三五年內没有主阁之机……”顾正远看张居正沉默不语,继而说道。

“正远,老师过於沉稳,有时我也不理解他。只是如今朝中风云变幻,实非良机。”

“唉……”

……

“回殿下,那顾家小子確是顾璘的三子,荆州府的那几位都证实了。不过,顾璘已经去世多年,京师严阁老那边……”

“算了,这个资歷的二品大员跟严阁老有些交情也很正常,不必管他了,盯著张居正就行,一举一动都要向本王来报。”

“谨遵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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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

1.辽王朱宪?之行见於《明穆宗实录》,卷二五,隆庆二年十月,“性酷虐淫纵,或信符水,诸奸黠少年无赖者多归之,恣为不法……以乐妇之子川儿冒请封名……罪九。”

2.楚王府神医指的就是李时珍。辽藩在今天的湖北荆州,楚藩在今天的湖北武昌。事实上,顾正远此刻与李时珍的空间距离非常近。

3.朱载坖(音同“季”)还是朱载垕(音同“后”)?《明实录》载“嘉靖十六年五月己卯朔,上命皇第三子名载坖,第四子名载圳。”《皇明詔令》载:“立朕元子载壑为皇太子,分封第二子载坖为裕王,第三子载圳为景王。”《国榷》载“二月庚子朔,立皇太子载壡,裕王载垕、景王载圳。”《明史》载“十八年春二月庚子朔,立皇子载壑为皇太子,封载垕为裕王,载圳景王。”可见,官方记载从来都是“朱载坖”,不知为何谈迁在《国榷》中记载为“朱载垕”,清修明史沿用此讹误。

4.辽王的咏竹诗系ai生成,毫无人工痕跡。

5.关於辽王朱宪?的崇道活动,详见论文《明代辽王的荆州崇道活动及其政治命运》,载《华东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4年第4期。

6.明代藩王口头上是否自称“本王”是有爭议的,一些观点认为从太祖高皇帝开始,皇帝、亲王非正式场合多自称“我”,“朕”“本王”反而是一种正式场合下的鲜见称呼。但本书仍决定採用“本王”,以在多对话场景下区分不同人物,特此说明,乞望各位读者大大明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