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共君摇落时(1/2)
张居正的脸上已经布满森然寒气,顾正远不动声色地轻碰一下他的手臂。
他深吸一口气,神色恢復如常,阔步向內院走去。
张居正和顾正远都不是蠢人,几个小廝怎敢生此事端?
什么恶奴、报復、震怒,都是一场下马威的戏罢了。哪家王府会允许尸体从正门出去,搞不好这些府兵正等著他们到来才开始往外搬。
好一个辽王府,好一个辽王!
可怜那祖孙二人,原本不用死的。
顾正远抬头冷冷地看了一眼辽王府的牌匾,旋即紧跟著张居正进入府內。
“安息吧,善恶终有报……”顾正远心中默念。
他可是横行无忌、睚眥必报、眼里揉不得沙子、嘴里没一句人话的网际网路恶魔顾正远。
“辽王殿下,你的威风耍错对象了!”
步入府內,清泉流响,鸟鸣花香,一时间竟让人產生府邸主人是个高雅之士的错觉。
此时,辽王朱宪?正坐在堂中,身著淡蓝色云纹道服,头戴一顶御赐的芙蓉冠,大袖一甩,起身迎了上来。
“叔大,来,来,本王听说你在城外筑庐修养,可是小恙?楚王府最近请了一位神医,你若需要,我立刻修书请他前来为你诊治。”
“劳殿下费心,臣已无大碍,只需调养罢了。这是先南京刑部尚书顾璘顾公的幼子顾峻顾正远,昨日刚从南京而来。”
“见过殿下,布衣顾峻,常听严世叔提起,殿下青词水平不在阁老之下,今日得见殿下威仪,实乃幸事。”
顾正远满面“春风”,似乎全然不见刚才的冷漠。
张居正暗暗鬆了口气。辽王府势大,虽然朱宪?不敢光明正大地针对他和顾正远下手,但真要铁心让他们吃点苦头,对一个藩王而言,也是轻而易举。
他身为翰林编修、天子近臣,自然无虞。只怕顾正远年轻气盛、血气上涌。
这位辽王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炮烙割剥,剜炙面目,实非人哉。
“都是本王过错,正远初到江陵,竟被府上恶奴衝撞。弟且放心,本王已经下令杖毙这群恶奴,且为弟出一口气,绝不让顾公后人在江陵城受辱!”
一脸阴柔的朱宪?看著眼前二人,嘴角轻轻上扬,眼里满是拿捏对方的得意。
“承蒙殿下抬爱,布衣惶恐。”
朱宪?没有和顾正远多纠缠,他扯严阁老的虎皮,可毕竟这里离京城十万八千里,辽王殿下可不买他的帐。
“来,来,来,二位快入座,稍待几位老友。”
据史书上的记载,这位辽王殿下虽然暴虐,但智商显然不高,蠢事干了不少,以致后来被人弹劾废藩、贬为庶人。
只是可惜老张,死了还被人当枪使,辽王府资產明明入了辽藩各宗手中,却被诬陷为张居正所侵占。
宗族互相攀咬,实在稀鬆平常。对辽王府垂涎三尺的人,肯定不止一个。
不过,顾正远可没心思捲入宗藩之斗中。嘉靖朝干这个事情太危险,他下定决心还是走將来的隆庆皇帝、现在的裕王朱载坖的路线。
道君皇帝朱厚熜喜怒无常、耽於玄修,对他这个儿子可算不上喜欢,裕王的日子不太好过。
此时雪中送炭,最是一本万利。
待到隆庆朝,小小辽王还不是隨便拿捏。
不多时,宾客纷纷入席。
酒宴上,觥筹交错,笙簫和鸣。
“叔大,京师六年,难得回楚,此番可要痛饮。”
“臣谢过殿下。”张居正坐在席上,拱手回应。
顾正远坐在末席,只是静静地打量著席上眾人。
初来乍到,谨慎为上。
“殿下,叔大爱竹,可否以竹为题作些诗来,且为叔大返楚庆贺?”一名辽藩宗人子弟亦在席间,约莫是同朱宪?、张居正一同来往的诗文之友,举杯向著首座的朱宪?提议道。
“好提议,本王先来!来人,速取笔墨来。”
几名下人连忙捧著笔墨快步走进席间,小步快走,步伐中明显透著惊惧。
辽王一挥衣袖,起身走进席外一张专供宾客书写题字的桌子前,提笔便写:
“幽篁环邸碧,劲节倚云青。
雨洗纤枝净,风摇瘦影寧。
虚心涵淑气,直干凛霜形。
藩庭常对坐,聊以寄清灵。”
“殿下笔走龙蛇,一气呵成,意象清雅,借物抒怀,真真满篇君子气节。”一笔未完,眾人的喝彩声就已响起。
“叔大,该你了。”
朱宪?把笔一扔,微笑著看著张居正,却隱然一股凌人之气。
张居正脸上看不出情绪,缓缓坐到案前,提笔沉思了一会儿。
“亭皋霜露下,淒其卉草衰。愿以岁寒操,共君摇落时。”
顾正远眼前一亮,张居正的诗流传度並不高,作为政治家、改革家的他,也没什么精力用在诗文上。而且世人也更关注其改革思想,若非专门研究,很少有人拿张居正的诗出来品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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