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1/2)
嘉靖三十四年,上元佳节。
江陵城的年味还未散尽,元宵的灯火復又燃透了半边天,比除夕夜的热闹不遑多让。满城士民扶老携幼,涌在长街上观灯赏玩,一派昇平气象。
但顾正远不太高兴。
原本他答应了敬修、嗣修要带他们去游园赏灯,没想到朱宪?故技重施,又来一次元宵宴会。
辽王殿下现在除了对付科道官们的弹劾,就属拿捏顾正远和张居正最令他兴奋。
一身绣金道袍,头戴御赐芙蓉冠,朱宪?高踞主位,左手边是荆州府知府袁祖庚、几位同知,右手边首座便是朱宪爀,其次坐著张居正以及辽藩一眾宗室子弟,顾正远仍然坐在最后一位。
入席之后,朱宪?的目光便总若有若无地扫过顾正远,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冷意。
也难怪他面瘫。
年前京师復函已至,徐阶与严嵩两封书信先后抵荆,已明示顾峻可凭顾璘督造显陵之功入南京国子监读书,考满授官。
这下顾峻和张居正的气焰更加“囂张”。
他几番拿捏,几番设计,多次写信给严世蕃让他务必介入此事,结果非但没能阻止这个白衣小子,反倒让他得了个正六品的清要职司,如何能不气?
更让他来火的,是那本《文盛堂精校三国演义》。
短短月余,这本被他斥为“俚俗无文”的稗官野史,竟从江陵传遍了湖广。上至楚藩诸王府、下至市井酒肆,无人不谈,无人不议。就连他府里的下人都在偷偷传看,以至於稚子都能背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句子。
“叔大,正远……”朱宪?放下玉杯,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口,打破了席间的静默:“今日上元佳节,诸位高贤齐聚,岂可无诗?正远此前写的几首诗,都是立意奇崛的佳作,今日恰逢灯市,何不赋一首上元诗?”
这话一出,席间眾人的目光齐齐聚了过来。
在座的可都是人精,上回咏竹诗会,顾正远一首《竹石》被满座宗藩子弟嘲笑辞藻粗鄙,如今辽王旧事重提,明著是邀诗,暗里却还不死心,想让他再当眾出一次丑。
显然,辽王殿下有了前车之鑑,这次已然做好对付顾正远那套辞藻堆砌说辞的万全准备。
顾正远不可能上他的当,故技焉能重施?
顾正远闻言,只淡淡一笑,笑得朱宪?心头一慌:“殿下抬爱。承蒙两位阁老台翰教诲,如今边燧告警、倭寇频扰,布衣忧心国家之事,恨不得一扫胡尘以报君恩,实在无心吟风弄月。今日上元佳节,皓月当空,灯海如昼,倒不如我们共同举杯,祝我大明將士力克贼寇、勒石燕然。”
朱宪?当即脸色微沉,这白衣小子点自己呢?他肯定已然知道严世蕃要將他发往九边之事。
顾正远起调太高,如此祝酒,他不敢不应。
朱宪?冷笑一声,轻轻呷了口酒,眾人也隨之举杯,只是席间忽然站起一人。
是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辽藩宗室,身著锦袍,面白无须,是辽王朱宪?的堂弟——辅国將军朱宪燊(音同“申”)。他素来依附朱宪?,此刻见辽王无语,当即跳了出来,厉声朝著顾正远喝道:
“顾峻!你休要在此巧言令色!殿下让你作诗,是给你脸面,你却推三阻四,莫非是自知才疏学浅,写不出什么雅正篇章,只会弄些上不得台面的俚俗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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