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借走的原始凭证(1/2)
林默转过头看著她。
“瑞达科技原计划2023年申报创业板上市。”张莉说,“上市审计需要连续三年完整的审计报告。如果瑞达在2020年到2022年期间的財务数据有严重问题,它的上市申请就会被驳回。”
“而瑞达的上市审计是由……”林默看向张莉。
“由天镜事务所资本市场服务组负责的,项目负责人是王磊。”
王磊,又是这个名字。
林默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滑鼠。王磊,高门四將之首,四十三个被否决项目的负责人,高志强的心腹。
“所以,”林默慢慢梳理著,“王磊负责瑞达的上市审计,在审计过程中发现了问题,否决了项目。但这个否决本身就很奇怪,如果瑞达真的有严重的財务造假,王磊为什么会否决而不是帮助企业『调整』到合格呢?”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林默推了推眼镜,“有两种可能。第一,王磊发现了瑞达的问题,但瑞达的客户不愿意配合调整,所以王磊只好否决。第二……”
“第二?”
“第二,王磊知道瑞达的问题,但他没有打算真正解决。否决项目是一种策略——先把项目搁置,等风声过去,再重新申报。在这个过程中,瑞达有时间去『修正』那些问题,比如把关联方的痕跡抹掉,把虚假的回款记录做得更逼真。”
张莉沉默了。
“不管是哪种可能,”林默继续说,“我需要看到原始凭证,电子底稿只能告诉我数字是什么,不能告诉我数字背后的真相。”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去申请查阅瑞达科技的原始凭证(复印件)。”
“等等。”张莉叫住他,“原始凭证在档案室,档案室的管理员是孙阿姨,这个人……”她斟酌了一下用词,“不太好说话。”
“怎么个不好说话法?”
“她喜欢讲条件。”张莉说,“而且她对a1级別的审计员尤其不客气。”
林默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磕了凹坑的搪瓷杯。
“我有武器。”他说。
“什么武器?”
“耐心。”
天镜事务所档案室在地下二层。
穿过三道防火门,林默终於到达了那个被金属货架堆满的空间。感应灯隨著他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在头顶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货架一眼望不到头,每个架子上整齐排列著蓝色的档案盒,整整齐齐排列著。
档案室的角落里有一张旧办公桌,桌后面坐著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她戴著一副老花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从他走进来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离开过他。
“来查档案的?”女人的清了清嗓子而直接。
“是的。孙阿姨?”林默走上前,“我是风险调查组的林默,想申请查阅瑞达科技2020年到2022年的原始凭证。”
“风险调查组?”孙阿姨把老花镜往下一拉,从镜片上方打量他,“新来的吧?”
“是的,入职第八天。”
“第四天就来查档案?”孙阿姨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谁给你的权限?”
“管委会的批覆。”林默从口袋里掏出那份批覆文件的复印件,“三个月复查项目,授权我们调阅相关电子底稿和纸质档案。”
孙阿姨接过批覆,扫了一眼。
“嗯,是真的。”她把批覆还回去,“但档案室有档案室的规矩。”
“什么规矩?”
“查阅纸质档案需要提前三天预约。”孙阿姨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登记本,“而且同一时间只能查阅一个年度的档案,看完一个,预约下一个。”
“三天?”林默的眉毛皱了起来,“但是我们只有三个月的时间。”
“那是你的事。”孙阿姨打断他,“档案室的规矩三十年没变过。你要么遵守,要么回去找你们领导来特批。”
林默站在桌前,大脑飞速运转。三天预约一个年度,三个年度就是九天。而他现在连瑞达科技的客户名单都还没完全理清楚。
“孙阿姨,”他换了一种语气,“您在这行干了多久了?”
“三十一年。”孙阿姨的嘴角翘了起来,“比你岁数都大。”
“那您一定见过很多来查档案的人了。”
“见得多了。”孙阿姨靠在椅背上,“有的看一眼就走了,有的翻箱倒柜跟抄家似的。还有的……”她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查著查著,人就没了。”
“人没了?”
“辞职的辞职,转行的转行,还有几个,”孙阿姨压低声音,“进去了。”
“进去了?”
“牢里。”孙阿姨用手指了指楼下,“查帐查出事来的,不止一个两个。”
林默感到胸口一紧,他想起了老马说的话:“有人看不得別人翻旧帐。”
“孙阿姨,”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东西,是早上在便利店买的奶茶,热的,还冒著气,“我知道档案室的规矩不能破。但这杯奶茶是无辜的,您先喝著,咱们缓缓聊。”
孙阿姨盯著那杯奶茶看了三秒钟,然后她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
“你小子,”她接过奶茶,“比你爸会来事。”
林默的身体僵住了。
“您认识我父亲?”
“林正言嘛。”孙阿姨喝了一口奶茶,满足地轻嘆一声,“那时候他还年轻,跟你现在一样,天天往档案室跑。比你虎多了,直接翻,从来不预约。”
“后来呢?”
“后来,”孙阿姨放下奶茶,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后来他就出事了。”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钟,远处传来地铁驶过的隆隆声。
“孙阿姨,”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我父亲当年查的是什么档案?”
“跟你一样。”孙阿姨看了他一眼,“鸿远集团。”
林默的手指攥紧了桌沿。
“后来呢?”
“后来他就没再来过。”孙阿姨转开视线,“再后来,我就听说他进去了。”
林默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孙阿姨,我今天来不是查鸿远的。”他说道,“是查瑞达科技,瑞达和鸿远没有直接关係,至少表面上看没有。”
“表面上。”孙阿姨重复著这三个字,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但我需要看到原始凭证。”他补充道,“如果瑞达真的有问题,凭证上会有痕跡。”
孙阿姨喝完了最后一口奶茶,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
“填表吧。”她说,“姓名、部门、职级、要查的档案编號、查阅目的。”
林默接过表格,快速填写。
“瑞达科技的档案,”孙阿姨在电脑上查了查,“2020年到2022年的凭证,一共是……嗯,六十七盒。”
“六十七盒?”
“一年的凭证差不多二十多盒,三年的,六十七盒。”孙阿姨看著他,“你確定要一次预约三年的歷史凭证?”
“確定。”
“那你得给我一个充分的理由。”孙阿姨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档案室的规定是一个年度一个年度地借,你要破例,就得说服我。”
林默想了想。
“应收帐款周转率异常。”他说。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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