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8.第538章 剑气如虹人在天(1/2)

第538章 剑气如虹人在天

动静太大,来势汹汹,关键是对方这副架势,可不像是来朦胧山叙旧的道上朋友。

尴尬的是,朦胧山似乎真没有如此剑仙风采的朋友。

朦胧山毫不犹豫就开启了护身阵法,以祖师堂作为大阵枢纽,本就大雨磅礴的黑幕景象,又有白雾从山脚四周升腾弥漫,笼罩住山头,由内往外,山上视野反而清晰如白昼,由外向内,寻常的山野樵夫猎户,看待朦胧山,就是白茫茫一片,不见轮廓。

不但如此,有数缕长达十数丈的白光,从山巅祖师堂向外掠出,在山雾雨幕当中穿梭不定。

严阵以待。

许多朦胧山掌权修士都已离开各自府邸,前往祖师堂碰头,内心深处,自然希冀着那位气势如虹的御剑仙人,是友非敌。

朦胧山,掌门修士吕云岱,嫡子吕听蕉,在彩衣国都是鼎鼎有名的人物,一个靠修为,一个靠老爹。

父子身边,聚拢着数十位朦胧山享誉一国的老修士、祖师堂嫡传弟子和客卿供奉,大多心情沉重。

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条金色长线,越来越往朦胧山靠近。

只有像三境年轻剑修这样的山上雏儿,才会动作略显僵硬地转过头去,去看那一剑的结果。

弟子眼神恍惚,好在给师父点醒,这才没有浑浑噩噩,连温养飞剑的本命窍**异象都不去管,年轻剑修赶紧以朦胧山祖师堂嫡传口诀,心中默念,运转灵气,尽量平稳心境。

只见那人飘然落地,脚下长剑随之掠入背后剑鞘,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总不能出去跟人打招呼?

这份剑气之长,剑意之盛,简直骇人听闻。

陈平安双手笼袖,缓缓前行,瞥了眼还算镇定的吕云岱,以及眼神游移的白衣吕听蕉,微笑道:“今儿拜访你们朦胧山,就是告诉你们一件事,我是你们彩衣国胭脂郡赵鸾的护道人,懂了吗?”

最后也就只剩下吕云岱能够凝望剑光。

虽然今晚跻身此列,能够站在此处,但辈分低,所以位置就比较靠后,他正是那位佩剑洞府境妇人的高徒,背了一把祖师堂赠剑,因为他是剑修,只是如今才三境,几乎耗尽师父积蓄、竭力温养的那把本命飞剑,才有个剑胚子,如今尚且孱弱,所以眼见着那位剑仙裹挟风雷气势而来的风采,年轻修士既向往,又嫉妒,恨不得那人一头撞入朦胧山护山大阵,给飞剑当场绞杀,说不定剑仙脚下那把长剑,就成了他的私人物件,毕竟朦胧山剑修才他一人而已,不赏给他,难道留在祖师堂吃香灰不成?

可是在远方,一人一剑迅猛破开整座雨幕和厚重云海,骤然间天地光明,大日高悬。

吕云岱自从跻身中五境以来,第一次如此感到恐惧。

风雨被一人一剑裹挟而至,山巅罡风大作,灵气如沸,使得龙门境老神仙吕云岱之外的所有朦胧山众人,大多魂魄不稳,呼吸不畅,一些境界不足的修士更是踉跄后退,尤其是那位仗着剑修资质才站在祖师堂外的年轻人,如果不是被师父偷偷扯住袖子,恐怕都要摔倒在地。

那厮真真用心险恶!

佩剑妇人一咬牙,按住佩剑,掠回山巅,想着与那人拼了!

吕云岱突然吐出一口淤血,瞧着吓人,其实算是好事。

一剑就破开了朦胧山攻守兼备的护山阵法,刀切豆腐一般,笔直一线,撞向山巅祖师堂。

吕听蕉惶恐不安道:“既然剑仙前辈是那赵鸾的护道人,我们朦胧山修士,无论是谁,以后只要见着了赵鸾,就一定绕道而行!”

但是在真正的修道之人眼中,尤其是彩衣国屈指可数的中五境神仙、五岳神祇看来,这个吕听蕉,自然不算什么,问道之心不坚,喜好渔色,将大把光阴挥霍在山下的脂粉堆里,不成事,吕云岱以后若是真想要将朦胧山全盘交到儿子手中,说不定就会是一场内讧。

吕云岱内心犹在权衡,却是勃然大怒的脸色,“这位前辈,真要蛮不讲理,什么都没有说清楚,就想着以势压人?”

你这虚虚假假的言语,就自家朦胧山上那一大帮子墙头草,还能有个屁的同仇敌忾,众志成城。

吕听蕉心中骂娘。

吕云岱沉下脸。

吕云岱既像是提醒众人,更像是自言自语道:“来了。”

就在此时,吕云岱似乎察觉到什么端倪,想要涉险确定一二,所以一只手掌在大袖内微动。

剑仙已去,犹有丝丝缕缕的刺骨剑气,萦绕在祖师堂外的山巅四周。

刚好耳畔是那朦胧山祖师堂的发誓。

一位天赋不错的年轻嫡传修士轻声问道:“那些眼高于顶的大骊修士,就不管管?”

你们朦胧山修士,个个挺豪气啊,就这么大摇大摆,跟一个天天与远游境宗师几乎算是换命厮杀的纯粹武夫,靠这么近?

吕云岱与陈平安对视一眼,不去看儿子,缓缓抬起手。

由于如今时不时就要跟大骊本土修士打交道,彩衣国十数国的山上洞府,才发现自己的境界和势力,简直都是纸糊的。

吕云岱语气平淡,“那么重的剑气,随手一剑,竟有如此齐整的剑痕,是怎么做到的?一般而言,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剑仙无疑了,但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事实证明,此人确实不是什么金丹剑仙,而是一位……很不讲不通常理的修行之人,身手是位武学宗师,气势却是剑修,具体根脚,目前还不好说,但是对付我们一座只在彩衣国作威作福的朦胧山,很够了。听蕉,既然与大骊那位马将军的关系,早年是你成功拉拢而来,所以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吕云岱嗤笑道:“自己人又如何?咱们那洪师叔,对朦胧山和我马家就忠心耿耿了?他们大骊袁曹两大上柱国姓氏,就和和气气了?那位马将军在军中就没有不顺眼的竞争对手了?杀一个不守规矩的‘剑仙’,以此立威,他马将军就算在彩衣国站稳了,并且从几位品秩相当的数位‘监国’袍泽当中,脱颖而出,不一样是赌!”

祖师堂可从来不是什么可有可无的存在,是所有山上仙家洞府的半条命!

陈平安深呼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缓缓说道:“别耽误我修行!”

吕云岱捂住心口,咳嗽不断,摆摆手,示意儿子不用担心,缓缓道:“其实都是赌博,一,赌最好的结果,那个靠山是大骊上柱国姓氏之一的马将军,愿意收了钱就肯办事,为我们朦胧山出头,按照我们的那套说法,雷厉风行,以规矩二字,迅速打杀了那个年轻人,到时候再死一个吴硕文算什么,赵鸾便是你的女人了,我们朦胧山也会多出一位有望金丹地仙的晚辈。如果是这么做,你现在就跟姓洪的下山去找马将军。二,赌最坏的结果,惹上了不该招惹、也惹不起的硬钉子,咱们就认栽,火速派人去往胭脂郡,给对方服个软认个错,该掏钱就掏钱,不要有任何犹豫,首鼠两端,犹豫不决,才是最大的忌讳。”

吕听蕉更是神色变幻不定,想要破解当下这个死局。

吕云岱双手抱拳,作揖到底,“剑仙前辈,我们认输,心悦诚服!前辈若是不信,我吕云岱可以去祖师堂,以三滴心头血,点燃三炷香,以列祖列宗的名义对天发毒誓。”

一位垂垂老矣、手持拐杖的老修士轻声问道:“掌门,恕老朽老眼昏,瞧不出来者的真实境界,可是……传说中的地仙?”

那个手持拐杖的老朽修士,尽量睁大眼睛远眺,想要分辨出对方的大致修为,才好看菜下碟不是?只是不曾想那道剑光,极其扎眼,让堂堂观海境修士都要感到双眼酸疼不已,老修士竟是差点直接流出眼泪,一下子吓得老修士赶紧转头,可千万别给那剑仙误认为是挑衅,到时候挑了自己当杀鸡儆猴的对象,死得冤枉,便赶紧换成双手拄着龙头红木拐杖,弯下腰,低头喃喃道:“世间岂会有此凌厉剑光,数十里之外,便是如此光彩夺目的气象,必是一件仙家法宝无疑了啊,帮主,不然咱们开门迎客吧,免得画蛇添足,本是一位过路的剑仙,结果咱们朦胧山凑巧开启阵法,于是视为挑衅,人家一剑就落下来……”

陈平安沉默片刻,终于开口,“那也得有座祖师堂,才能烧香不是?”

是撼山谱上的一个新拳桩,坐桩,名为尸坐。

这个时候,朦胧山才得以看清楚那位不速之客的尊荣,一袭青衫,身材修长,年纪轻轻。

如那远古仙人执笔在人间画了一个大圈。

吕听蕉心焦如焚,跪在地上,满脸泪水,求饶道:“爹,这是恶毒的离间计!不要轻易听信啊……”

吕云岱赶紧缩手,转过身,大踏步走向祖师堂,忍下心中悲苦,撤去了山水阵法,面对那些灵牌和挂像,滴出三点心头血,默默点燃三炷秘制神香,以传闻能够上穷碧落下黄泉的仙家秘术,按约行事,祭奠先祖,手持清香,朗声发下毒誓。

陈平安接下来的言语,很开门见山,事实上准确说来是推门而入,见着了朦胧山,“我作为赵鸾的护道人,这趟拜访朦胧山,不与你们废话,只问你们父子,以后还要不要一个觊觎赵鸾的修道资质,一个贪图小姑娘的美色。你们只需要说,是,或者不是。”

吕听蕉轻声道:“如果那人真是大骊人氏?”

因为拳谱上记载,上古神灵盘踞天庭如尸坐。

那人向后倒掠而去,轻轻踩在如影随形的脚下剑仙之上,一抹金光,在朦胧山的上空划出一个大圈,往南而去。

手拄拐杖的洪姓老修士深居简出,早已认命,交出所有权柄,不过是仗着一个掌门师叔的身份,老老实实安享晚年,根本不理俗事,这会儿赶紧点头,管他娘的懂不懂,我先假装懂了再说。

陈平安静等片刻。

洞府境妇人好不容易让弟子心神稳固,结果当那雷鸣与剑光重返朦胧山后,发现年轻弟子已经呼吸大乱,脸色比挨了一拳两飞剑的掌门还要难看。

不光是这位心神摇曳的妇人,几乎所有朦胧山修士,心中都有一个类似念头,激荡不已。

这对师徒已经无人在意。

吕云岱摇头道:“我如今看不清形势了,就像当初你被我拒绝,只能背着朦胧山,只靠自己去押注大骊武将,结果如何,整座朦胧山都错了,唯独你是对的,我觉得现在的大乱之世,不再是谁的境界高,说话就一定管用。所以爹愿意再相信一次你的直觉。赌输全输,赌大赢大。输了,香火断绝,赢了,你才算与马将军成为真正的朋友,至于以前,不过是你借势、他施舍而已,说不定以后,你还可以借机攀附上那个上柱国姓氏。”

出手随意,手中那把剑仙蕴含的剑气,可不随随便便。

陈平安笑道:“你们朦胧山倒也有趣,不懂的装懂,懂了的装不懂。没关系……”

吕听蕉心头巨震,一个翻滚,向后疯狂掠去,竭力逃命,身上那件芦法袍帮了不小的忙,速度之快,不输一位观海境修士。

果不其然,山水阵法之外的雨幕中,剑光破阵又至。

二十步距离。

吕听蕉瞥了眼妇人高耸如山峦的胸脯,眯了眯眼,很快收回视线。这位女子供奉境界其实不算太高,洞府境,但是身为修道之人,却精通江湖剑师的驭剑术,她曾经有过一桩壮举,以妙至巅峰的驭剑术,伪装洞府境剑修,吓跑过一位梳水国观海境大修士。实在是她太过脾气火爆,不解风情,白瞎了一副好身段。吕听蕉惋惜不已,不然自己当年便不会知难而退,怎么都该再费些心思。不过彩衣国形势大定后,父子谈心,父亲私底下答应过自己,只要跻身了洞府境,父亲可以亲自做媒,到时候吕听蕉便可以与她有道侣之实,而无道侣之名。说白了,就是山上的纳妾。

背后鞘内剑仙铿锵出鞘,被握在手中。

陈平安从袖子里伸出手,揉了揉脸颊,自嘲道:“不行,这个打架爱唠叨的习惯不能有,不然跟马苦玄当年有什么两样。”

朦胧山修士眼中,那位剑仙不知使了何种手段,一把把护山阵法的攻伐飞剑,七零八落,狼狈至极。

吕听蕉陪着父亲一起走向祖师堂,护山阵法还要有人去关闭,不然每一炷香就要耗费一颗小暑钱。

这一次长剑根本就懒得回鞘了,缓缓抬升位置,最终悬停在陈平安身侧,刚要可以轻松伸手握住,剑尖直指祖师堂之前的吕云岱。

道路上,有一条一指宽的线,一直蔓延出去,然后就将眼前这座朦胧山祖师堂给一分为二了。

若说以往,朦胧山兴许畏惧依旧,却还不至于这般如丧考妣,实在是形势不饶人,山下庙堂和沙场的脊梁骨给打断了,山上修士的胆子,差不多也都给敲碎了个稀巴烂。邻近山头的抱团御敌,与山水神祇的呼应驰援,或是擅自动用山下兵马的鼓吹造势,都成了过眼云烟,再也做不得了。

吕听蕉摇摇头。

吕听蕉正要说话回旋一二,尽量为朦胧山扳回一点道理和颜面。

龙门境修士的体魄,就这么坚不可摧吗?

点点头,陈平安说道:“那我明白了。”

不过总算没有全然倒塌。

只是大哥莫笑二哥,彩衣国也好不到哪里去,号称甲兵最盛的彩衣国在这场战事中,一仗没打不说,此外彩衣国皇室一直喜欢对外宣称,有金丹地仙坐镇京城,经常散布些云里雾里的消息,藏藏掖掖,让人吃不准真假,所以以往彩衣国修士素来希望居高临下看待其余十数国山头。

陈平安转过身去,一步跨出,身形如一缕青烟掠出了山巅,一个下坠,剑仙出鞘,然后骤然拔高,直冲云霄。

吕云岱身为龙门境修士,一国修士的领袖人物,当然将自家师叔那番试图两边讨好的言辞,清晰入耳,笑道:“洪师叔,对方就是冲着咱们朦胧山来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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