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1.第641章 羊肠小道,人人野修(2/2)

远处,白璧御风悬停在一处地界边缘,一条线之外,白雾茫茫,不管她如何施展术法神通,都不见那条线后的风景。

一声心湖叹息过后,老真人再次身形消散。

黄师正要一拳了解这个老道人的性命,不曾想水殿之外转来一阵脚步声,黄师转头望去,竟是那个没去狄元封那边寻宝的黑袍老者陈道友。

看得孙道人既惊讶又羡慕,陈道友竟然随身携带这么多青布包裹,很老江湖。

所以情况有变,水殿内外的眼前身后两位道友,暂时还杀不得。

一缕剑气从天而降,直直从老者天灵盖一穿而下,老人缥缈身形在别处聚拢浮现而出,笑道:“好家伙,咱们当邻居都多少年了?还是这般恶劣脾气,就不会改一改?有那该死的重重禁制禁锢,害我无法炼制此山此水,可外边层层大山,山根道道裹缠这座小天地,你这小家伙,针对我这么些年,只能勉强护着此地不失罢了,又能奈我何?”

孙道人一咬牙说道:“那部道书之外,大小两只包裹的物件,任由黄老弟自取!”

年纪不大,心性不差。

护送女修白璧返乡入京的当天,圣旨就到了高陵的将军府上。

孙道人的意外,还要不要一直管下去?

孙道人便见这位道友神色尴尬,不再废话。

陈平安觉得寓意很好。

芙蕖国武将高陵,站在山脚那边的白玉拱桥一端。

如此一来,便不用他詹晴亲手打杀谁,和气生财嘛。

应该是这位陈道友最后的符箓家当了。

有人真正带了头,众人便再无犹豫,开始怪叫连连,吼叫不断,纷纷过桥过水。

一击不成,也无继续纠缠的心思了。

寻常一些个重见天日的仙家洞府,一拨拨山泽野修打生打死,均摊下来,每人能够最终得到三两件仙家器物,就足够让人欣喜若狂。

所以一座小天地之内的所有得失,都是陈平安独自一人的自家事。

摇了摇头,异象便无。

有人不敢硬闯,便想要从别处跃过那条宛如护城河的幽绿河道。

而遗蜕身上那件法袍,近乎圆满无瑕,品相没有丝毫折损。

在台阶另外那边。

黄师走出水殿门槛,为那早已停步不前的黑袍老者,让出道路,侧身而立,然后眼角余光同时望向两位皮囊孱弱的练气士,笑道:“咱们能否抓牢手中机缘,就看我们接下来肯不肯精诚合作了。事先说好,我黄师是一位六境武夫,并非虚言,一旦与人厮杀,我不会有丝毫保留,可只要我们离开此地,作为报答,你们需要每人赠送我一桩机缘。”

她当初跟随自己进入骸骨滩鬼蜮谷,去了京观城近距离盯着自己,以及被自己力扛天劫连累之后,不得不主动主动掐断冥冥之中的那种联系,应该是躲入了那座小洞天,以免雪上加霜,再次被他陈平安坑害,都是此理。

此地气象,与自家祖师堂有几分相似。

哪怕是品相损伤严重、品秩最低的两只小竹笼,那也还是值得砸钱修缮如新、然后可以拿去捕捉蛟龙的龙王篓。

运气一物,能余着点,就先余着。

孙道人便以心声告诉此人,“陈道友,切记言多必失,入了金山银山,各凭机缘取宝,你就莫要再画蛇添足了。说不得秦公子在那边,已经得了天大福缘,还愿不愿意见你,都不好说,你这一去,岂不是让秦公子为难?”

最后那黑袍老者交给孙道人两张金色材质的符箓,不过只有一张是雷法符箓,另外一张是山水破障符。

孙道人这会儿才想起自己的谱牒身份,抚须而笑,“山下游历,意外千万种,哪能事事掐指算准,若真是算无遗策,那还需要下山砥砺道心吗?”

看得陈平安破天荒额头渗出汗水。

只是不觉得两个道门废物,能聊出什么样来,怎么死吗?如何在鬼门关门口把臂言欢吗?

羊肠小道路边上的那座破败行亭,两位纯粹武夫,分明都是实打实的宗师,自己若是单独应付两人,就已经需要拼命。

尤其是在半山腰之上,既有散落各地的茅庵,也有气势恢宏的殿阁府邸,杂乱交错,毫无章法。

黄师皱了皱眉头,随即眉头舒展,差点忘了孙道人也是一位半吊子的道门修士,画符不成,驾驭符箓,还是不难。

原本狄元封暗中尾随那对两个经验不够的雏儿修士,并没有抱太大希望,不曾想这一看,就看到了大门道,那副遗蜕珍稀不珍稀,从法袍品相,就看得出来端倪,何况其中一位年轻男子修士,还将遗蜕和法袍收入了一支白雾缭绕的白玉笔管当中,显然是传说中的仙家方寸物无疑。

此地灵气浓郁,不可错过。

孙道人哀叹道:“黄老弟,你都已经拿到手了那只香炉,也该见好就收了吧,何况贫道这本秘笈,是一部道门典籍,黄老弟拿了也无太大意义。”

陈平安有些羡慕山上术法中的那门袖里乾坤。

陈平安点点头,继续挑选。

白璧叹了口气道:“此地本身,才是最大的麻烦。我去山外四周转悠一圈,看看能否飞剑传讯给宗门。”

可白璧内心惴惴,总觉得这个万一,好像随着光阴流转,变成了千一,百一。

因为那娘们竟是越走越快,最后直接飞掠而去,祭出一手仙家攻伐术法,然后硬生生吃了高陵两拳,一拳破术法,一拳打杀人,女子修士被打得如同断线风筝,摔回拱桥对岸,女子也真硬气,挣扎着起身后,一言不发,竟是再次走向桥面。

不等对方讨价还价,孙道人已经卷好包裹,斜挎在身。

瞥见那家伙斜挎包裹的寒酸光景后,孙道人心想实在不行,回头两人合力逃出生天,赠予陈道友几件瞧着不值钱的宝物便是。

孙道人瞧见了那位匆匆赶来的道友,既欣喜,又无奈。

三境的水府和山祠,“蓄水”有限,至于其它气府,由于有那一口纯粹真气的存在,留不住多少灵气,恐怕加在一起,都不如一件百睛饕餮法袍的灵气聚拢。可水府山祠两地灵气哪怕会满溢,其实无妨,陈平安可以在此画符。

陈平安愣了一下,心境豁然开朗,微笑着回复道:“孙道长放宽心,实不相瞒,我除了符箓之道,对敌厮杀,也是一把响当当的好手。”

论迹不论心?还是论心不论迹?或是两者皆需要?

尽量多汲取一些道观青砖当中的水运精华。

孙清瞥了眼天幕,缓缓道:“既来之则安之。”

他那位野修出身的元婴师父,如今是水龙宗的挂名供奉,白姐姐更是他未来的神仙道侣,怎么看都是一家人。

黄师说道:“我们不走登山台阶,绕路去往后山。”

真的会让他觉得变成负担。

因为这会断绝他与清凉宗贺小凉的牵连。

孙道人抚须而笑,“买卖公道,公道买卖,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陈道友要慎之又慎,要珍惜来之不易的道缘啊。”

哪怕不谈碧绿琉璃瓦与道观地面青砖,光是那两只小巧玲珑的竹编鱼笼,就让陈平安大吃一惊了。

只是再一看,便让陈平安皱眉不已。

孙道人顿时呲牙咧嘴,伸手揉了揉脸颊,“陈道友,你就说吧,还有多少张符箓。我都买。”

那对劫后余生的云上城年轻男女,大难不死,心情起伏,所以都没有注意到那位老供奉眼中的挣扎。

两件法袍依旧折损厉害,唯独这两罐棋子,反而因祸得福,如寻常石子在深山流水当中浸润千百年,愈发细腻圆润,见之喜人。

孙清冷笑道:“是水龙宗嫡传弟子又如何,乱战之中,城府不够,本事不济,死了白搭。”

除了几处殿阁楼台的仙家器物,桓云更想要去山巅道观那边看一看,那些先前御风远观一眼的琉璃碧瓦,比什么都金贵。

陈平安又摸出四张符箓,放在孙道人摊放在地的法袍上边,再将那木刻元君神像收入包裹当中。

因为陈平安有一种直觉,五行之属的木属本命物,已经有了着落。

孙道人关上了殿门,只是思量过后,想起自己走过的那些阁楼屋舍,好像都没关门,便又悄悄打开了殿门,免得此地无银三百两,给那黄师看出了端倪。

詹晴心神往之。

武峮忧心忡忡道:“不过洞室那边突然山水紊乱,禁制大开,处处皆是秘境入口,是不是太过凑巧了?”

当下,陈平安最好的打算,就是先找一个外人,确定了这座小天地光阴流水的流逝速度后,确认不会耽误他沿着那条大渎游历,那就可以在这边稍作停留一些时日,争取与各路神仙相安无事,能够让他在此安稳修行,将水府、山祠两处窍穴储藏蓄满灵气。

总觉得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多与孙道长一起结伴走江湖访名山,探幽寻宝。

所以最好的情况,是两位年轻谱牒仙师与北亭国小侯爷一方,起了冲突。

从凉亭当中,那些蕴藉淡金、幽绿两色的棋盘灵气,丝丝缕缕,被龙汲水一般,聚集到凉亭顶部,缓缓渗入法袍当中。

进入秘境后,与白姐姐商议过后,詹晴改变了主意。

剩下所有人杀来杀去的,作困兽之斗,与他无关。

孙道人伸手一把握住这位道友的手腕,微笑道:“陈道友,我就只要你手中两张符箓,买物费一张,入我雷神宅,又一张,只需要两张,如何?”

当真给了孙道人两张金色材质的符箓,自己就可以心安理得,问心无愧了?

随后老供奉便身形消散。

最后一件,则是最让陈平安意外的。

在黄师临近之后,陈平安便不再坐姿,在屋脊上躺下身形,屏气凝神,再无半点呼吸气息。

孙道人有些灰心丧气。

女修看得心疼万分,对那个阴险小人更是恨恨不已,在顾不得自己安危,就要御风追杀而去,对方受伤不轻,说不定可以痛打落水狗。

武峮心中了然。

陈平安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后,便觉得天高地远,青山绿水,风景处处可亲。

甚至陈平安会打算借此灵气,去尝试着开辟出第三座关键窍穴,为将来的第三件五行之属本命物,先腾出位置。

孙道人看这位道友手中攥紧那一摞符箓,低头左看右看。

这是一尊手掌高度的木刻神像。

不曾想又有沙哑的女子嗓音重重响起,“先宰了桥边两个,再来一人又能咋样?!一人一招下去,仍是一滩肉泥!”

陈平安摇摇头,“算了,卖出八张符箓之后,我自己就剩下破障符居多,不成不成。”

说完这些,孙清神色淡然道:“你我一样如此。”

孙道人气呼呼道:“黄老弟这种伤感情的玩笑,还是少开为妙!”

陈平安忍不住开口提醒孙道人,“孙道长,小心些。”

云上城两位年轻男女,无意间寻见了一处远古仙人的修道之地,然后机缘之下,从一幅字帖当中,打开了机关,竟然找到了一副“金枝玉叶、宝光莹澈”的遗蜕白骨。

两人蹲在地上,孙道人问道:“陈道友的攻伐符箓有几种,几张?”

武夫黄师是全然不在意这些蛛丝马迹,陈平安是在意且上心,却注定无法像陆台、崔东山那般,兴许只需要看一眼棋局,便可以推测出大致年代岁月。

武峮叹了口气,看了眼自己身旁一身平和气象的年轻府主,难怪她是彩雀府历史上最年轻的金丹府主,而自己只是年复一年到了头的掌律祖师。

白璧忧心忡忡,自己是该想一想退路了。

大局已定,才可以来谈收成盈亏。

白璧摇头道:“你去山脚那边,高陵此人最知轻重,一定会护着你的安危。先不着急去山巅,那边变数大,会让我不放心远游,探究此地边界。”

詹晴缓缓下山,一个金身境的高陵,未必挡得住所有寻宝客。

黄师有些摸不着头脑,这种鱼龙混杂的形势,对于他个人而言,利大于弊。

随后她又撕裂大块地面,撞入那片云雾,依旧毫无动静。

陈平安说道:“孙道长也信这个?我若是能够自己画出这种杀伐宝符,何必当个野狗刨食的山下散修,早就是彩雀府、云上城这种头等仙家大山头的供奉了吧?每天躺着享福便是,何必走这一遭?”

还有一把古色古香的小圆团扇,瞧着就应该挺值钱,将来放在春露圃老槐街的铺子里边,或是以后牛角山的包袱斋铺子,说不定能够遇上冤大头,毕竟世间女修购物,与山下女子其实差不离,比男子更加愿意一掷千金,只要她们喜欢,就不用讲道理、谈品秩了。

有此光景,数百年甚至是千年莹光不衰,必然是一位元婴地仙,或是得了一桩惊世骇俗的福缘,属于传说中那些玉璞境修士的遗蜕。

剩余一位跟随白璧而来的芙蕖国皇家供奉,则在得到白璧的点头后,去搜刮宝物。

狄元封毫不后悔出手夺宝。

横贯北俱芦洲中部东西的那条济渎,是水龙宗的宗门根基所在,其中那座最为重要的祖师堂,其前身就是三座济渎远古祠庙之一,至于其余两座,一座被大源王朝占据,奉为济渎庙正宗,依旧香火鼎盛,另外一座被某个覆灭宗门占据多年,一样打造成了祖师堂,但是在与剑修宗门的厮杀当中,毁于一旦。

孙道人脸色铁青,就要卷起包裹。

黄师看得眼皮子颤抖了两下。

如果说得了那本道书之前,是孙道人一门心思追寻黄师,那么接下来估计就算孙道人打算脚底抹油,黄师都不会让他得逞。

陈平安拿了那对孙道人根本猜测不出底细的竹编鱼笼,就要再去拿一件东西,不过孙道人已经笑呵呵收摊子了,“两只小竹笼,刚好两件嘛。”

陈平安摇头道:“孙道长,你是前辈归前辈,但是买卖是买卖,得先给晚辈看看神仙钱。这些个傍身保命的珍稀符箓,每卖出一张,我都要心疼得心肝打颤。”

所以这座仙府遗址,是水龙宗的囊中之物。

结果被高陵一掠而去,一拳拦截下来,当场毙命,修士尸体碎成七八块。

黄师点头道:“将那部光彩渗出道袍的秘笈给我过过眼?”

因为这两位沈震泽嫡传,已经绝对没有心思再去探宝,而是想着如何脱离困局。

闹哄哄的对岸,便就立即消停了,只有三三两两的窃窃私语。

不过接下来所有野修、小山头谱牒仙师与江湖武夫,便如释重负,顿时心情激荡起来,再无太多疑虑。

孙道人突然高声道:“陈道友,打个商量,能否送我几张攻伐符箓?”

陈平安跨过门槛,与孙道人对视一眼,两人都无需心声交流,就来到水殿供奉的那尊神像背后。

比如书简湖玉璞境野修刘老成,就差点因此身死道消。

这一番言语,说得不少人都动心了。

黄师打趣道:“这才走过十之二三的仙府地盘,还有那么多路程要走,别的不说,先前咱们在山巅道观那边,可是发现后山犹有大好风光的,孙道长为何这么早就丢了那件法袍包裹?我可知道,入宫观寺庙烧香,走回头路,不太好。”

孙道人脸色阴沉,“黄师,那贫道也要劝你一句了,贫道怎么说也是一位擅长近身厮杀的观海境道士。”

水殿之外,有些等得不耐烦的黄师出声提醒道:“两位老哥,难道打算在这殿内住上几天?”

陈平安说道:“有三种,除了先前那张最金贵的压箱底雷符,名为五雷正法符,以及横流断江符,还有撮壤山岳符,孙道长听名字,便猜得出,皆是那一等一的珍贵符箓,至于有几张……”

因为看似最简单,所以未来关隘才最大。

山泽野修,除非觉得自己深陷必死境地,一般都很怕死惜命,都好商量。

陈平安便摘了包裹放在桌上,再脱了身上那件百睛饕餮法袍,先穿上那件品秩最高的金醴法袍,最后连那件从肤腻城女鬼身上得来的雪法袍,也一并穿上,最后才重新穿上黑色法袍,如此一来,三件法袍在身,就可以凭借法袍更多汲取、蓄存水运灵气。

马苦玄无需如此。

山脚已经有眼尖之人看到这一幕,便心惊胆战起来,手上便弱了几分声势。

至于那位龙门境供奉修士,也该是差不多的念头和打算。

不过只要那浩浩荡荡涌向山头的各路访客,没本事聚拢成一股绳,便是一盘散沙,任由他詹晴予取予夺。

孙道人怒道:“陈道友,做人要厚道!”

一旦真是某条远古大渎的祠庙遗址,她与詹晴的这桩开门功劳,就太大了。

孙道人疑惑道:“先前不是说你自己所画符箓吗?”

而崔东山,陆台,钟魁,齐景龙,可能都会有他们自己的选择,无论选择与他陈平安相同或不同,但应该都不会像他陈平安这样为难。

詹晴起身道:“我陪你一起。”

陈平安微笑道:“可以买卖。”

其实换一种角度去想,身处小天地之内,对于身在北俱芦洲的陈平安而言,不全是坏事。

毕竟接下来各路神仙的纷纷登山,紧随其后的一场场勾心斗角,才是真正的考验。

大概是孙道人不属道家三脉子弟,祈求无用,黄师直接跨过了门槛,笑道:“孙道长,怎的,得了些宝贝,便翻脸不认人,连盟友都要防备?咱们俩需要提防的,难道不是那个手握法刀凶器的狄元封?我一个五境武夫,至于让孙道长如此忌惮?”

白璧御风升空,化虹而去。

就在此时,孙道人以心声告之陈平安,“陈道友,小心些,这黄师深藏不露,竟是一位六境武夫,道友你所剩攻伐符箓不多了,贫道还算擅长厮杀,到时候你退远一些便是,只是可别忘了为贫道压阵啊,别太节省符箓,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只管一起砸向黄师,不过也别误伤了贫道。”

最有眼缘的最先两件,其中一物,是因为觉得送人最佳,至于品秩高低,反而不是陈平安太过在意的。

黄师微笑道:“有无意义,孙道长你说了可不算。”

事实上那两位云上城沈震泽的嫡传子弟,也是差不多的行径,内外两件法袍,刚好换一下,自家法袍外内,彩雀府法袍在外。

陈平安觉得这座凉亭,是一座十分适宜修行炼气的风水宝地,两罐棋子凝聚灵气极多,久经不散,便是水运精华,而且远远不如铺满青砖的道观废墟那边引人注目。

这便是金丹地仙的风采。

只不过此物不着急,有那位北亭国金身境武夫坐镇山巅,不到万不得已,这位老真人不会去硬抢。

如果不是还有一位多余的护道人,老真人桓云,这位担任云上城首席供奉将近百年的自家修士,恐怕就要让两个怀揣重宝的年轻晚辈,知道什么叫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了。

从水殿内双方做买卖,其实孙道人就看出了这位道友的那份小心谨慎,实则十分轻浮不牢靠。

与己为难,是那修道登山的难上加难。

棋盘纵横十七道,而非浩然天下流行已久的十九道,这本身就是一条线索。

而她们正是彩雀府府主孙清,与祖师堂掌律祖师武峮。

水龙宗历史上,就有一位玉璞境老祖师和一位元婴大修士,先后陨落在秘境当中,事后宗门连尸骨都没能找到。

水殿之内,孙道人战战兢兢,默默祷告道门三清老祖,让那黄师速速离去。

不过孙道人见好就收,只是调侃了一句陈道友不厚道。

这其实就是好事。

不过如此一来,孙道人就愈发笃定,这位自称来自五陵国小道观的陈道友,不是什么精通画符一途的道门修士了。

但是三四件法宝,他们两个晚辈,作为开疆拓土的最大功臣,即便祖师堂获悉,有她传道恩师与詹晴师父两人的面子在,那十数位有资格在祖师堂摆下座椅的大修士们,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再加上其余三人,黄师不觉得自己有把握携宝脱身。

最坏的打算,当然就是陈平安一剑破开天地禁制,溜之大吉。

那是一对以金色丝线牵引的竹编小笼,青竹色泽,苍翠欲滴,只不过与此地器物差不多,皆有细密裂纹,大大伤了品相。两只小笼皆是拳头大小,看似市井坊间的蛐蛐笼,分别铭文“斗蛟”、“潜蟠”。

在陈道友这边,孙道人还是极有底气的。

孙道人震惊道:“六境武夫?!”

陈平安盯着那二十余件仙家器物,眼神游移不定,仔细打量过去,一边看一边牢骚道:“孙道长,既然出身于婴儿山雷神宅,怎的也不带几张雷法符箓下山,孙道长自己仗着是那谱牒仙师,托大行事,这会儿还怨我作甚?”

他们四人应该是最先进入府邸秘境。

黄师笑道:“陈老哥可以去与秦公子打声招呼,我与孙道长在这边等着便是。”

反而是那些山门势力两头不靠的谱牒仙师,不太看得清楚形势。

孙道人无奈道:“陈道友,别这样,听你说这种大话,贫道不会宽心半点,只会心里发怵。”

这比山水禁制更加令人感到可怕。

所以高陵知道了一件事情,在军功难挣如登天的芙蕖国,与那座水龙宗攀附关系,比什么都管用。

老人头颅再次被那缕细微剑气穿透,依旧是在别处出现,神色自若道:“按照老规矩,每次只留下最后一人,容他晚死片刻,与我聊聊外边天地的近况。到时候他便会晓得,这座陷阱,是何等巧妙了。那些个宝贝,你们又能拿到哪儿去?盘中餐,腹中物,洞天福地葬身处,这拨孩儿们,运道也算不差了。只是可惜了一座道观,那个背剑的小娃儿,眼光真是不错,只是东西可不能让你带走。事后连累我再次东拼西凑,这都是第几回了?拼凑一次,搬一次家,委实累人。”

老人又一次被纠缠不休的剑气搅烂身形,身形聚拢后,向后退步而走,高大身形逐渐没入云雾,伸手轻拍腹部,快意笑道:“哈哈,好一个浩然天下,好一个别有洞天我肚中。哪座天下,不是人杀人最多?真是无甚意思。”

没了老人踪迹之后,那缕剑气依旧在附近巡游许久,掠地飞旋,最后才直冲云霄,返回高空。

陈平安猛然转头,举目远眺,大概是唯一一个,察觉到了那缕剑气的落地和飞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