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取之於民,用之於民(1/2)

集议殿內,环形阶梯议席肃穆无声。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御座上的小小身影上。

皇太子朱翊钧的目光扫过百官,抑制住自己心中的激动。

他也跟隨父皇上过朝,但是在那个时候,他的身份是皇太子。

百官的奏议,和他无关,顶多是父皇示意,让冯保给自己过目一下,让他了解一下朝廷政务的运行过程。

或者就是代表皇帝,参加一些需要皇帝出席的典礼,这些典礼上,身为皇太子,也只需要按照礼官的安排,做个泥塑的木偶就行了。

像是今天这样,作为皇权的代行者,坐在群臣中央,朱翊钧终於感觉到了,什么叫做皇权的威仪!朱翊钧眼神落在角落中的苏泽身上,这样的布置必然是出自苏师傅的手笔!

一想到这里,小胖钧对苏泽的感激就更深了。

包括他父皇在內,都只认为他是个孩子,不敢將重要的朝政交给自己。

唯有苏师傅愿意相信和支持自己,还专门弄出这样的排场,给自己一个在群臣面前展现的舞台!想到这里,小胖钧努力做出严肃的样子,自己绝对不能辜负苏师傅的期待!

紧接著,冯保宣读了隆庆皇帝的旨意,大致意思就是让户部和內承运司同舟共济,將朝廷的帐目对其,厘定好內帑和国库的划分,再感谢诸位臣工,授权太子裁断云云。

眾大臣领旨,接著隨著张居正的一声轻咳。

户部郎中刘城代表户部率先发言,他深吸一口气,率先出列。

他走到彩色柱状图前,那代表市舶税收入的赤红长柱,如陡峭山峰般,从“隆庆元年”到“隆庆七年”,几乎是拔地而起一飞冲天。

刘城说道:“启稟太子殿下!臣依《清帐异同录》所示,隆庆七年,市舶税並铸幣厂利银,入內承运库者,计四百一十二万银元有奇!”

“然则,国之正供,田亩钱粮,岁入不过九百万银元,且近年天时不顺,岁入渐有萎缩之势。两相对比,轻重失衡,源流不畅!”

刘城这时候说道:

“臣以为,国库维繫九边將士衣食、支应天下官吏俸禄、賑济灾荒、疏浚河道,桩桩件件,皆系国本,耗资甚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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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户部度支,捉襟见肘,反观海贸巨利,尽归內帑,国库空悬其名,难承其重。长此以往,恐伤国体根基!臣斗胆请议,將市舶税之部分,拨转国库,以解燃眉之急,更彰国家財政之公义!”刘球话音落下,殿內一片寂静。

如果不是太子在场,户部官员几乎要鼓掌了。

太子朱翊钧听著那些巨大的数字,看著那刺眼的对比,小眉头微微蹙起。

他也承认,户部说的不错,相比田税的稳定,市舶税的巨大增长,户部不可能不眼馋。

刘球这时候又做出一个比喻,他说道:

“殿下,我们户部,就相当於一家的公帐,家中需要帐上的钱赡老教幼、助贫兴產,而內帑就相当於家主的私帐,如今公帐支出愈多,请求家主划拨一部分给公帐,就算是普通百姓家,也是合情合理的吧?”朱翊钧听完这个比喻,更是微微点头,但是他很快想起苏泽的教导,板著小脸不让人看出他的想法。不过小胖钧这点道行,还是躲不过內阁这几个老狐狸。

高拱和张居正都看在眼里,都对刘玻投来一个鼓励的目光,显然是很认可他的表现。

这时,內承运司掌印太监张诚,不疾不徐地起身。

他並未直接反驳刘碱的数据,而是向旁边微微示意。

两名小宦官立刻抬上一件物品,覆盖著明黄色绸布。

张诚上前一步,恭敬地对太子行礼。

张诚不疾不徐的说道:“太子殿下明鑑。”

“內承运库岁入確如刘主司所言,然,库房所出,亦非皇家独享,桩桩件件,皆为社稷!”他掀开绸布,这是一套崭新的新军军官制服,上面整齐摆放著一支闪著寒光的燧发短銃。

“殿下请看!”张诚指著制服与火銃,“新军三营,自军官至士卒,甲冑、火器、军服、粮餉,何者不出自內帑?此乃陛下体恤国事,特旨拨付!此一项,岁支何止数十万!”

紧接著,又有宦官抬上几块製作精巧的微缩模型:一座堤坝、一条铁轨、一座学堂。

“九边军费,国库不足时,內帑屡次填补!去年湖广水患,陛下急拨內帑银三十万两賑灾!雷阁老在苏北所修建的工程,也都是內帑所支。”

“武监、水师学堂、建工学校,为国育才,岁支三十万银元!”

“京郊炼钢厂、水泥厂,铁路铺设之股本,內帑所出几何?”

“京师百官新居土楼,土地营造之费,亦是陛下恩典!”

张诚每说一项,便指向一件模型或展板上的对应区块。

说到这里,不少官员也低下头。

正如张诚说的那样,內帑的大头已经用在国用上了,隆庆皇帝这点確实无可指摘,不愧是朝野所称颂的圣君之名。

“更有陛下为安民心、固国本,歷年额外拨付之河工、賑济,不计其数!”

“刘郎中只言入项之巨,为何对出项之繁重,闭口不谈?內承运库,非是只进不出之私囊,实乃为陛下分忧、为国库担责之所在!”

张诚的反击,有理有据,他搬出的实物和展板数据,让那些庞大抽象的支出变得直观可感。太子朱翊钧看著那军服、火銃、堤坝模型,听著张诚一条条报出的巨额支出项目,小脸上满是震动。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体会到,原来父皇的“內帑”,竟做了这么多“国库”该做的事!

这与他平日里对“內帑”就是“皇家私房钱”的模糊印象,截然不同。

他也能明白,为什么外朝那些重臣,在面对父皇的时候,那种发自內心的尊重。

无他,这样的有德之君,大臣们如何不將他供起来?

张诚这些话,堵得户部无话可说。

诚然,市舶税的收入很多,但是皇帝都用之於国用了,你户部还能说什么?

而张诚的潜台词,以往这笔钱由內承运司支取,也没有出问题,为何要转交给户部呢?

这两个灵魂之问,如果户不能给出一个满意的回答,別说是说服太子,就连在场的重臣都不能说服。场面一下子僵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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