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跟自己无关的雨(2/2)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木叶村在午后的光里很安静。有人在街上走,有人在屋顶上晒被子,有孩子在巷子里追著跑。远处训练场上传来新生的呼喝声,参差不齐,但很有精神。

“池泉今天怎么样?”纲手问。

静音在旁边回答:“左手掌缝了十八针,右手虎口缝了六针,大腿上自己扎的那刀没伤到动脉,缝了十二针。腹侧的伤口重新缝了,加了引流管。肺里的余毒清了七成,还在咳。脱水还没完全恢復,每天要输三瓶液。”

纲手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下床了没有?”

静音犹豫了一下。

“下了。”

“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趁我去药房拿药的时候。他走到走廊尽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柿子树的树枝,然后回去了。”

纲手没说话。

鹿丸忽然说了一句。

“柿子树的叶子不是全落了吗?”

静音点头。

“落了。”

“那他看什么?”

静音没回答。

医疗部三楼,最右边那间病房。

池泉靠在枕头上,左手缠著厚厚的绷带,放在身侧。右手放在被子上,虎口的绷带白得发亮。他穿著一件浅蓝色的病號服,领口大著,能看到腹侧绷带下面伸出来的引流管,管子连到床边的引流袋里,袋子里有半袋淡红色的液体。

窗帘拉著,只留了一条缝。光从那条缝里挤进来,落在床尾,像一条细细的、金色的线。

门被敲了两下。

不是静音的敲门声。静音敲门是三下,短促,急促,像在催人。这个敲门声是两下,不轻不重,不急不慢。

“进来。”

门被推开。

牙走进来,赤丸跟在他脚边。牙手里提著一个纸袋,纸袋上印著一家甜品店的招牌,是木叶东街那家老店,开了四十多年,卖红豆糕和糯米糰子。

牙把纸袋放在床头柜上,拉过椅子坐下。

“红豆糕。没放糖。你不是不爱吃甜的吗,我让他少放了一半糖。”

池泉看了一眼纸袋。

“谢谢。”

牙不习惯听他说谢谢,耳朵尖红了一点,假装没听到,低头摸赤丸的头。

“你今天下床了?”

“嗯。

“”

“走到走廊尽头?”

“嗯。

“”

“看柿子树?”

“嗯。

“,“柿子树叶都落光了。有什么好看的?”

池泉想了想。

“树干还在。”

牙没听懂,但他没有追问。

他从纸袋里拿出一块红豆糕,递到池泉手里。池泉用右手接过去,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好吃吗?”牙问。

“还行。”

牙笑了一下。

“那就是好吃。你说“还行”就是好吃。”

池泉没反驳。

他吃完了那块红豆糕,把包装纸叠了两下,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他靠在枕头上,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缝。那道裂缝比上次看的时候长了一点,从灯座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细长的、灰色的蛇。

“牙。”

“嗯?”

“联军来人了。”

牙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静音说的。她换药的时候说的。她说来了三个人,一个雷之国,一个风之国,一个土之国。纲手大人在火影楼见的他们。”

牙往椅背上一靠。

“和谈?”

“应该是。”

“什么条件?”

池泉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他说。

他撒谎了。他知道。条款是他跟鹿丸一起擬的,每一句都看过,每一个数字都算过。

三十万人的武装,熔成农具,分给农户。这是他说的。鹿丸写的。

他不知道的是纲手会不会答应。

那几条太狠了。他知道。第三条尤其狠。三十万人的武装全部上缴,这意味著雷、

风、土三国在未来的很多年里,將没有能力再发动任何一场像样的战爭。他们会变成没有牙齿的老虎,空有爪子,但抓不疼人。

这是他要的。

他不要三国臣服,不要三国跪下,不要三国的土地和人民。他要的是三国不能再打。

不能再打火之国,不能再打木叶,不能再打任何一个普通人。把他们的刀熔成犁,把他们的苦无打成锄头,把他们的护额回炉成铁水,浇进模具里,变成农民手里握著的东西。

一个农民握著一把铁锹,不会想去杀人。

一个农民握著一把锄头,不会想去侵略。

一个农民握著一把镰刀,只会在秋天弯腰割稻子,直起腰的时候擦一把汗,看著夕阳,想的是今年收成好不好,不是想对面那个村子的人该不该死。

池泉闭上眼睛。

他想起雨裂盆地。想起那些被埋在土石下面的、伸出来的手。想起那些在尘雾里喊救命的声音。想起赫连靠在大石头上,刀柄从腹部伸出来,血流了一地,眼睛半闭著,嘴角还掛著笑。

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很清晰。不是像照片一样定格不动,是在动。手在动,声音在响,血在流。

但他没有躲开这些画面。

他就那样看著它们。

像看一场跟自己无关的雨。

牙在旁边跟赤丸玩。赤丸把前腿搭在牙的膝盖上,牙把赤丸的两只前爪握在手里,一开一合,像在握手。赤丸的尾巴摇得很快,打在椅子的扶手上,啪啪啪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