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恨他却也爱他(2/2)

就这么浑浑噩噩,走著一条死路,直到遇见沈疏明。

起初只是身体的不对劲,对著某个人起下流的反应,以致於他不得不分出了心神去注视他。

帝王居高临下地给予了臣子几分关注,不在意地、施捨地,试图掌控他。

然后他为自己的轻慢,为这份高高在上,从高位跌落。

牵动情绪,心生不忍,为他神魂顛倒,恨他撩拨心神。

更恨早在他成为了权力的囚徒,成为冷血的帝王之后,扔掉真正的贺应濯后,有这么一个人出现在他的眼前。

无数个日夜不眠,无数次滋生的爱恨。

漆黑的眸滋生出痛意,眼角湿润,眨一下眼,沈疏明就从模糊变得清晰。

贺应濯呢喃道,“从一开始朕想杀你的心就没有断过。”

作为帝王他合该高高在上,他已做好了一切准备。

他不怕高处不胜寒,不怕孤家寡人。

哪怕死得悽惨,他也有天下人得不到的一切。

然而在他第一次犹豫杀他时就註定了往后所有的溃败。

他在试图杀死沈疏明,何尝不是在试图杀死那个怀有情爱的自己。

“满意了?”贺应濯扯开外皮,露出蛇蝎似的內里,带著疯狂歇斯底里的低笑,“这就是你要的?”

让他们之间连最后一丝情谊都留不下。

“沈疏明,朕真恨你。”

但贺应濯,更恨的是这样软弱的自己。

沈疏明低头。

说著恨他的人睫毛洇湿,眼尾猩红,纤长柔软的羽睫下却是真实恐怖的杀意。

沈疏明注视著他的杀意,倾身吻上了他的眼睛。

他们挨得那么近,他的声音也很近,轻飘飘地气声拂过睫毛,掠进耳中。

“在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我要做什么呢。”

“为什么要把你带到这,贺应濯你有的实在太多了,就算把你带到这我又能做什么呢?”

君和臣的差距,简直堪比天堑。

这不是第一和第二的考试,不是一千米长跑望著前方人的背影,是他抬头时,永远在仰望。

而他仰望的人,始终居高临下。

是不平等,是皇权和命。

“可我还是执意带走你,只有这样,只有在这里,此时此刻的你…才能是贺应濯。”

“美丽的、丑陋的、带著杀意的都是你。”

“在看向你的那一瞬,我也做好了一切准备欣然接受所有的你。”

於是,杀意顷刻间被衝散。

贺应濯颤抖著看向沈疏明眼中的自己。

这一刻爱意越过恨意,洪水一般的淹没他,令他溃不成军。

始终不肯认输,不愿提起爱这个字眼的帝王终於肯承认。

他恨他却也爱他。

明知不可为,还是沦陷其中。

而他们在为了这不可为,拼命抵挡。

沈疏明一点点吻掉他眼角的泪,轻柔的唇蹭过眼睫,在他陷入爱欲后。

唇舌间吐出话语却比刀刃更为锋锐。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陛下留下我这个后患迟早会吃亏,你所想的一切都会成真,臣可不是那种以德报怨的人。”

他只会对他所爱的人手下留情,倘若贺应濯今日不杀他,他定然会还回去。

不够纯粹的爱,他不要。

哪怕这是一条毒蛇。

沈疏明也要成为那个掐住他七寸,却不会被他反咬一口的存在。

沈疏明起身,居高临下地望著髮丝凌乱、眼睛红肿的帝王,“陛下。”

“用你的恨,拼尽全力杀了我吧。”

他收敛了所有的情绪,不笑时的面孔看不出分毫情绪。

如同他们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贺应濯的爱,贺应濯的恨都不再能惊起一点波澜。

哪怕他接受了所有不堪的自己,贺应濯也会彷徨。

沈疏明抽身的这么快!

只留他一人深陷入其中。

他怎么能这样,怎么能如此?

贺应濯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狼狈喘息的仰视著他,平生第一次,以这种视角去看一个人,他有些恍惚。

逐渐看著他起身,离开他的视野,贺应濯动了动手指。

“追上去抱住他”和“趁此动手杀了他”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在脑中响起,逼得他几欲发疯。

狭长的眸子追隨著那道背影,朦朧的水雾瀰漫开来,可当沈疏明真的要消失在眼前。

贺应濯本能的挽留他。

“…別走。”

怎么能够…就这样平静而轻易的丟下了他。

可这句话一出口就消散在空气中,轻得留不下一点痕跡。

也许沈疏明听到了。

也许没有。

行至门前的人,深呼吸一口气。

对自己也是对身后人道:

“臣不像陛下,臣不喜欢犹豫的事。”

“如果做好了决定,那就不准再难过,不准偷偷想念,不准回头看。”

言尽於此。

他跨过门槛,消失在贺应濯的视野內。

隱约的对话声传来,似乎是那个叫小蛮的姑娘在和沈疏明说话。

贺应濯掐住手心。

鼻尖嗅到淡淡的血腥味,他克制住了胸口灼热的痛意。

即便是帝王也不能得到一切,在他自大傲慢,以权势为毕生追逐的时候,终於有个人给了他迎头一棒,痛得他蜷缩起身子。

屋外,他们的动静不小,这种简陋的茅草屋没有隔音可言。

小蛮早在阿娘说得那番话里死了“他们都好好看,她要选谁”的少女小心思。

反而关注到了另一个重点。

对看起来笑吟吟好说话的沈疏明,没一点惧怕,小姑娘跑过来想证实这一点。

却正好听见这一番动静,愣愣地问他,“沈大哥,你们吵架了吗?”

沈疏明一顿,点了点头,“谁知道呢…”

小蛮却误解了他的意思,哎呀一声,“怎么能吵架呢,吵架感情会变坏的,你们都是契兄弟了,多不容易!”

“…契兄弟?”沈疏明实在没想到会在她嘴中听到这话。

“唔。”小姑娘瞪圆了眼睛,慌忙捂住嘴,一副她怎么说漏了嘴的样子。

看得沈疏明嘴角的笑意真实了几分,“你懂得还挺多啊。”

小蛮瞄了他好几眼,见他没有生气,慢慢放下捂嘴的手,小声说,“是我阿娘说得啦。”

“说得什么?”沈疏明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