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血字暗夜,冰眸初睁(1/2)

红星派出所临时审讯室內,空气浑浊而凝滯。一盏瓦数不高的白炽灯悬在头顶,投下惨白的光线,將墙壁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鲜红標语映照得格外刺眼。冰冷的铁製桌椅泛著金属特有的寒意,与屋外呼啸的寒风隔著墙壁形成无声的呼应。

傻柱佝僂著背,双手戴著一副冰冷沉重的銬子,蜷缩在冰冷的铁椅里。一夜的恐惧、寒冷和巨大的精神衝击,早已將他彻底压垮。他脸色灰败,嘴唇乾裂起皮,布满血丝的眼睛空洞地望著桌面,眼窝深陷如同骷髏。身上那件半旧的棉工装沾满了雪水泥渍,散发著一股汗餿和煤灰混合的难闻气味。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浓重的鼻音和压抑的颤抖。

王警官坐在他对面,面前摊开著一本厚厚的笔录本。他脱下了棉警帽,露出剃得很短的平头,国字脸上线条冷硬,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锥子,死死钉在傻柱那张写满绝望的脸上。旁边的年轻民警小张,拿著钢笔,隨时准备记录。

“何雨柱,”王警官的声音低沉,带著一种穿透耳膜的压迫感,打破了审讯室內死水般的沉寂,“再重复一遍!昨晚下半夜,一点左右,你离开聋老太太房间,去灶房烧水!具体路线!路上花了多长时间!有没有看到或者听到任何异常!有没有遇到任何人!特別是阎埠贵!每一个细节,给我说清楚!”

傻柱的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被电流击中。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冤屈,嘴唇哆嗦著,声音嘶哑乾涩,带著浓重的哭腔:“王…王警官…我…我说了八百遍了…真…真没看见…风雪…风雪太大了…呜呜…颳得呜呜响…跟鬼哭似的…我…我就低著头…缩著脖子…顺著墙根…从后院灶房…来回…来回顶多…顶多也就…十来分钟…真的…一个人影都没瞧见…阎大爷…阎大爷我真没碰见啊…我要是碰见了…我能不救他吗?呜呜…”他语无伦次,涕泪横流,巨大的冤屈和恐惧几乎让他崩溃。

“十来分钟?”王警官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嚇得傻柱浑身一哆嗦!“从聋老太太屋到灶房,顶天了三分钟!烧碗水,要得了十分钟?!那剩下的时间,你干什么去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带著浓重的质疑和威压!

“我…我…”傻柱被问得哑口无言,巨大的恐慌让他脑子一片空白,只能徒劳地重复,“我…我怕水凉…多…多烧了会儿…灶膛…灶膛火不好…我…我拢了拢柴火…”他的辩解苍白无力,漏洞百出。

“拢柴火?”王警官冷笑一声,眼神更加冰冷锐利,“何雨柱!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阎埠贵同志被害现场就在垂花门后面!距离灶房不到二十米!你烧个水拢个柴火要那么久?还偏偏在那个时间点!刘光福同志亲眼看到有人影往那边去了!身形跟你相符!聋老太太也证实你下半夜离开过!时间、地点、目击证人!铁证如山!你还想狡辩?!”

“我没有!我冤枉啊!王警官!”傻柱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又被手銬和椅子的束缚狠狠拽了回去,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他双目赤红,涕泪横流,声音嘶哑绝望,“是刘光福那小子诬陷我!是老太太…老太太她…她记错了!我真没杀人!我…我跟阎大爷是有点不对付…可…可也不至於杀人啊!呜呜…”他哭得撕心裂肺,巨大的冤屈和恐惧彻底摧毁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王警官冷冷地看著情绪彻底失控的傻柱,没有再厉声呵斥。他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冰冷的浓茶,眉头拧得更紧。傻柱的崩溃不像是装的,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冤屈感做不得假。但他的口供漏洞百出,作案时间、地点、动机(邻里矛盾升级)都具备,还有目击者指认…从办案程序上看,他就是目前最大的嫌疑人。

可直觉告诉王警官,事情没那么简单。这个何雨柱,看著莽撞衝动,但不像是有胆量、有脑子策划这种杀人埋尸的人。而且,杀人的手法…那胸口贯穿的致命伤,乾脆利落,带著一种冷酷的专业感…更像是…王警官的脑海中,闪过一些在特殊战线卷宗里见过的案例。

他放下搪瓷缸,手指在冰冷的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著,发出篤篤的轻响。审讯室內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傻柱的哭声渐渐微弱下去,只剩下压抑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噎。

“何雨柱,”王警官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而缓慢,带著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量,“你说你没杀人,好,我暂且信你几分。那你告诉我,在聋老太太屋里,除了烧水,她还跟你说了什么?一字不漏,给我复述出来!”

傻柱猛地抬起头,布满泪水和鼻涕的脸上充满了茫然和一丝微弱的希望:“说…说了什么?老太太…老太太就说她渴了…让我去烧水…没…没说別的啊…”

“仔细想!”王警官的声音陡然转冷,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一个字都不能漏!比如…有没有提到院子里的事?提到什么人?或者…交代你什么事?”

傻柱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拼命地回想,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痛苦和混乱:“院子…人…交代…”他喃喃著,突然,聋老太太那句如同预言般冰冷的话语,清晰地浮现在他混乱的脑海中!

“雪化了…地下的东西…就该露出来了…该走的…留不住…”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巨大的恐惧再次攫住了他!老太太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难道她早就知道阎埠贵会死?!早就知道尸体会被埋在雪下?!

“她…她说…”傻柱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颤抖变形,“雪…雪化了…地下的东西…露出来…该走的…留不住…”

王警官的瞳孔骤然收缩!敲击桌面的手指瞬间停住!他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射向傻柱!雪化了…露出来…该走的留不住…这话,分明是在暗示阎埠贵的尸体!那个老而不死的聋老太太…她果然知道什么!甚至…可能参与了什么?!

“她还说了什么?!”王警官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没…没了…”傻柱茫然地摇头,巨大的恐惧让他不敢再深想下去。

王警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线索…终於指向了那个看似置身事外的后院!他站起身,对旁边的小张沉声道:“看好他!我去见见那位『聋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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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酒馆后巷,骯脏、狭窄,如同这座城市的肠道褶皱。堆积的垃圾在墙角散发著腐败的酸臭味,被一层薄薄的积雪勉强覆盖。寒风卷著细碎的雪沫,刀子般刮过裸露的皮肤。

秦淮茹佝僂著背,像一片被狂风撕扯的枯叶,踉蹌地走在冰冷的泥地上。每一步都深一脚浅一脚,脚下是冻得硬邦邦的污雪和不知名的秽物。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打著补丁的旧棉袄根本无法抵御这刺骨的严寒,身体因为寒冷和深入骨髓的恐惧而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著。

她一只手死死地揣在怀里,紧紧捂著棉袄內里一个鼓囊囊的小布包——里面是那五斤救命的粮票。另一只手,却如同被无形的恶魔操控著,死死攥著一个用旧报纸仔细包裹著的、巴掌大小的硬物。那里面,是她用灵魂和鲜血写下的诅咒!是通往更深地狱的门票!

刀疤脸那狰狞的面孔和冰冷的命令,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缠绕著她的脑海。小酒馆…后门…第三块鬆动的青砖…把东西塞进去…

巨大的屈辱和恐惧让她几乎窒息。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操纵的提线木偶,正一步步走向万劫不復的深渊。怀里那五斤粮票带来的微弱暖意,根本无法驱散她灵魂深处的冰冷绝望。

她终於挪到了小酒馆那油腻骯脏的后墙边。墙壁斑驳,糊满了经年累月的污垢和层层叠叠褪色的標语残跡。寒风卷著酒馆里飘出的劣质酒气和呕吐物的酸腐味,熏得她胃里一阵翻腾。

她如同做贼般,惊恐地四下张望。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寒风在呜咽。她颤抖著蹲下身,伸出那只冻得青紫、布满冻疮的手,在冰冷粗糙的墙根处摸索著。手指触碰到一块边缘明显鬆动、布满苔蘚和油污的青砖。

就是这里!

秦淮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巨大的恐惧让她几乎想掉头就跑!但怀里那救命的粮票,和刀疤脸那如同实质的死亡威胁,像两条冰冷的铁链,死死锁住了她!

她颤抖著,用尽全身力气,极其艰难地抠动著那块鬆动的青砖。指甲在冰冷坚硬的砖石上刮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终於,青砖被撬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更加浓烈的、混合著垃圾腐败和鼠尿的恶臭,瞬间从缝隙里涌了出来!

秦淮茹被熏得一阵眩晕,强忍著呕吐的衝动。她颤抖著、如同丟弃最污秽的垃圾般,飞快地將手中那个包裹著血字报纸的硬物,塞进了那道散发著恶臭的缝隙深处!然后,如同被毒蛇咬到般,猛地將青砖推回原位!

做完这一切,她如同耗尽了所有力气,瘫软地靠在冰冷骯脏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在寒风中带来刺骨的冰冷。巨大的屈辱和一种灵魂被彻底玷污的骯脏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將她彻底淹没。

她完成了。完成了魔鬼的交易。也亲手…將那个仅存善意的女人,推向了深渊。

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混合著脸上的污垢和寒风颳出的血丝,在她惨白的脸上肆意流淌。她死死咬著下唇,尝到了更浓的铁锈味,却感觉不到痛。只有无边无际的冰冷和绝望。

“东西…放好了?”

一个低沉、沙哑、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她身后响起!

秦淮茹嚇得魂飞魄散!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墙壁上弹开!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瞬间僵硬!她惊恐万状地转过身!

刀疤脸那如同铁塔般的高大身影,如同鬼魅般,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巷子另一头的阴影里!他穿著半旧的蓝布工装棉袄,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可怖。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冰冷而锐利,正死死地盯著她,如同盯著一只刚刚完成任务的、微不足道的螻蚁。

“疤…疤哥…”秦淮茹的声音带著哭腔和无法抑制的颤抖,身体抖得更厉害了,“放…放好了…在…在砖缝里…”

刀疤脸没有理会她的回答,也没有上前检查。他只是站在那里,冰冷的、如同毒蛇般的目光在秦淮茹惊恐的脸上和那面骯脏的后墙上扫过。隨即,他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那条刀疤也隨之扭曲,形成一个更加令人心悸的弧度。

“很好。”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著一种掌控一切的漠然,“这是你的『工钱』。”一个用旧报纸裹著的小卷,被他如同丟弃垃圾般,隨手拋到了秦淮茹脚边的雪泥里。

秦淮茹如同饿极了的野狗,猛地扑过去,用颤抖的、冻僵的手死死抓住那个小卷,紧紧捂在胸口!又是五斤粮票!她甚至来不及去想为什么还有“工钱”…

“拿著钱,闭上嘴。”刀疤脸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胁,如同冰冷的枷锁,“昨晚的事,忘掉。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如果让我听到半点风声…”他没有说完,只是伸出裹著厚棉手套的手,在自己脖颈的位置,极其缓慢地、做了一个切割的动作!

那动作无声,却带著比寒风更刺骨的杀意!瞬间冻结了秦淮茹的血液!

她如同被瞬间冻结,身体僵硬,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下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

刀疤脸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他不再看她一眼,高大的身影向后一退,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巷子另一头深沉的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巷子里,再次只剩下秦淮茹一个人。她瘫坐在冰冷骯脏的雪泥里,怀里死死抱著那两张用灵魂和鲜血换来的粮票(十斤了!),身体因为巨大的恐惧和后怕而剧烈地颤抖著、抽搐著。寒风卷著细碎的雪沫,无情地抽打在她单薄的身体上,却无法冷却她心中那如同地狱岩浆般翻涌的绝望和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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