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如愿以偿,谢氏传承(2/2)
脸颊的滚烫尚未褪去,心中却像打翻了五味瓶。
喜悦吗?
自然是有的。
所求之物,终究是落袋为安。
然而……
这份喜悦此刻却被一种更汹涌、更沉甸甸的情绪所覆盖——
是惭愧。
他算计了真心,利用了情谊。
层层铺垫,步步为营。
自以为高明。
可谢老道呢?
他心如明镜,洞若观火,却非但没有半分怪罪,反而以如此豁达通透的姿態,坦然將家族传承相托,甚至以“朋友”、“同道”相称。
为他保留了最大的体面。
那些话此刻在他心头反覆迴荡,字字千钧。
他闭上眼,长长地、无声地呼出……
咯吱——
一声突兀的门轴轻响,硬生生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愕然转头望去。
只见那扇刚被关上的木门,此刻又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颗顶著皓首苍髯、花白头髮杂乱无章的脑袋,贼兮兮地探了进来,像只经验丰富的老狐狸。
昏黄的灯光勾勒出那张熟悉的笑盈盈的老脸。
正是去而復返的谢老道!
老道士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嘿嘿,”他压低声音,用一种过来人的腔调说道:
“小子,听老道一句金玉良言:
趁年轻,赶紧多磨磨自个儿的脸皮!
甭管是混这刀口舔血的江湖。
还是將来去吃人不吐骨头的修仙界闯荡。
头等要紧的功夫是什么?”
他故意顿了顿。
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老脸。
又虚虚点了点周庄还微微发烫的脸。
声音带著戏謔却又不乏深意:
“那就是——厚黑!
要厚得能挡刀枪!
黑?嘿嘿,那得看火候!
脸皮薄得像你这般:
一被人戳破那点小心思,就臊得跟煮熟的大虾似的,双颊通红,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那怎么能行!这还怎么跟那些老狐狸斗?”
他挤了挤眼睛。
活脱脱一个传授江湖“歪理”的老油条:
“老道教你个乖:
下回再遇上这等被人看穿底裤的尷尬事,甭管对方是天王老子还是你亲爹娘,记住嘍——”
他拉长了声调,斩钉截铁地传授心法:
“抵、死、不、认!
把嘴闭严实了!
任他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
管他证据確凿还是心知肚明,你就咬死了是『一片赤诚』,『绝无私心』!何必像你刚才那样,臊得差点把心肝肺都掏出来给人看?
真真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傻小子!”
“这……”
周庄被他这突如其来、赤裸裸的“厚黑学”教导砸得头晕目眩,瞠目结舌。
刚刚升起的惭愧和感动还没来得及消化。
就被这老道一番离经叛道却又直指要害的“歪理邪说”冲得七零八落。
他想反驳,想辩解自己並非完全如此。
可张了张嘴,却发现谢老道描绘的正是自己片刻前的窘態,一时间竟哑口无言,只剩下满脸的哭笑不得。
谢老道见他这副呆若木鸡、无言以对的模样。
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也曾有过的青涩,又好似总算出了一口恶气,忍不住抚掌,爆发出一阵酣畅淋漓、中气十足的大笑:
“哈哈哈!
傻眼了吧?无话可说了吧?”
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震得窗纸都微微发颤。他指著周庄,老脸上满是“朽木可雕”的促狭:
“你小子啊!算计人都算计得这么……
嫩!这么实诚!
就差在脑门上刻个『我有图谋』了!”
笑声渐歇。
他眼中掠过一丝极淡、难以察觉的复杂。
或许是追忆,或许是感慨。
可很快又被惯常的戏謔掩盖。
他摆摆手,语气带著几分自嘲和洞明世事的豁达:
“也就是老道我啊!
黄土埋到脖子根了,半截身子入了土。
对这点祖传的玩意儿也看开了。
不在意它姓谢还是姓周了……
再加上看你小子还算顺眼。
骨子里那点『真』还没被江湖磨乾净……”
他话锋一转,又带著点告诫的意味:
“若是换个心思重、把传承看得比命根子还紧要的主儿,就凭你这点道行和那点写在脸上的小心思?
嘿嘿,別说传承了!
不把你当居心叵测的贼子打出去。
或是反过来狠狠算计你一道。
那都算他心慈手软!
哪能让你这么轻轻鬆鬆、顺顺噹噹地就『过关』了?”
话音未落。
那颗花白的狡黠面庞“嗖”地一下缩了回去。
木门再次“咯吱”一声轻响,被严丝合缝地带上了。
只留下屋內惊愕中又夹著一丝若有所思神情的周庄。空气中仿佛还在迴荡著那老顽童般的大笑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