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我拿到镰刀了!(1/2)

第376章 我拿到镰刀了!

“不要钱。”池泉说。

老太太的目光从农具上移开,回到池泉脸上。她看了他很久,然后慢慢地、一节一节地把门打开,像打开一扇很久没开过的、合页已经生锈了的门。

“进来吧。”她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跟人说过话了。

池泉没有进去。他站在门口,弯腰把布包捡起来,从里面拿出一把镰刀。镰刀不大,单手就能握住,刀身的弧度刚好,刀刃在冬日的薄光里闪著青白色的光。

“这是镰刀。铁井师傅打的。钢用的是雷之国上忍的刀,淬了三遍火。您摸摸。”他把镰刀递过去,刀柄朝前,刀刃朝自己。

老太太伸手摸了一下刀柄。木柄磨得很光滑,没有毛刺,握在手里不滑不硌。她把镰刀翻过来看刀身,用拇指轻轻颳了一下刀刃—没用力,但刀刃还是在她拇指上划了一道极细的口子,血珠渗了出来。

老太太看著拇指上的血,忽然笑了。那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很奇怪的笑,像在哭,又没有眼泪。

“我男人以前用的镰刀,也是这个手感。”她说,“那把镰刀被雷之国的人烧房子的时候一起烧了。”

池泉没有说话。

老太太把镰刀还给池泉。

“你叫什么?”

“池泉。”

老太太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她听说了这个名字。整个西境都听说了这个名字。雨裂盆地,两万三千人。有人说他是怪物,有人说他是救世主,有人说他根本不是人,是刀变成了人形。老太太看著他站在自己家门口,左手的绷带从袖口露出来,右手的虎口有一道红红的疤,脸色白得不正常,嘴唇乾得起皮。不像怪物,不像救世主,不像刀变成的人。

像一个伤还没好就出了院的、不太会说话的年轻人。

“进来喝口热水。”老太太说。

池泉犹豫了一下,进去了。牙跟在后面,赤丸从牙肩膀上跳下来,在门槛上蹭了蹭爪子,跟著进去了。

屋子里很暗。窗户上糊的纸破了,用一块旧布堵著。灶台里有火,烧的是劈柴,火不大,但暖。屋里有一股霉味,混著柴火的烟味和旧棉絮的味道。墙角堆著几袋粮食,不多了。

老太太从灶台上提下铁壶,倒了一碗热水,递给池泉。池泉接过去,双手捧著,没喝。

“村子里的其他人呢?”他问。

老太太在灶台边的矮凳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看著灶膛里將灭未灭的火。

“有些跑了。往东边跑了。听说东边有木叶的人在发粮食,就跑了。有些还在,躲在屋里不敢出来。怕联军又打回来。我跟他们说不会打了,他们不信。”

“联军不会打了。”池泉说,“和约签了。三十年內不会打。”

老太太抬起头看著他。

“你保证?”

池泉看著她。

“我保证。”

老太太又笑了。这次是真正的笑,不是那种哭不出来的笑。皱纹挤在一起,眼睛眯成一条缝,像两片干了的橘子皮贴在一起。

“好。我信你。”

池泉把手里的热水喝了半碗,把碗放在灶台上,站起来。

“农具在村口的牛车上。我让人卸下来,放在村口的大槐树下。你帮我跟村里人说一声,让他们来拿。”

“你不亲自发?

池泉想了想。

“我发的话,有人不敢来拿。”

老太太明白了。他是那个在雨裂盆地埋了两万三千人的人。有人怕他。怕他的手,怕他的刀,怕他这个人。他站在村口,有人会从门缝里看,但不会开门。老太太能开门,是因为她太老了,老到不怕了。老到觉得再坏也坏不过已经发生过的那些事。

“行。”老太太站起来,从墙上拿下一件打了补丁的棉袄披上,“我去叫。”

老太太挨家挨户地敲门。门一扇一扇地打开,有人探出头来,老太太跟他们说话,声音不大,池泉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但门越开越多,人越聚越多,从一个人变成两个人,从两个人变成一群人。有人推开门走出来,有人从田埂那头走过来,有人抱著孩子站在路口,远远地看著村口大槐树下那三辆牛车。

池泉站在牛车旁边,没有往前走。牙蹲在牛车另一侧,把农具从车上往下搬,一件一件地码在大槐树下的石台上。赤丸在石台边来回跑,鼻子凑到每一件农具上闻一闻,然后摇摇尾巴。

第一个走过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瘦,脸上有一道从颧骨到下巴的疤,新伤,结的痂还没掉。他走到石台前,看著那些农具,伸手拿了一把锄头。

“这锄头,什么钢的?”他问。

牙说:“上忍的刀。雷之国的。”

年轻男人的手顿了一下。他看著手里的锄头,翻来覆去地看。锄头的表面很光滑,淬火的水纹像涟漪一样一圈一圈地盪开,在光里泛著深蓝色的光。他拿拇指颳了刮刀刃,没敢用力。

“我爹被雷之国的刀砍的。”他摸著自己脸上的疤,“我这道疤,也是雷之国的刀。”

池泉没有说话。

年轻男人把锄头扛在肩上。

“这锄头好。我拿回去给我娘看看。”

他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池泉一眼。

“你是池泉?”

“嗯。

“”

年轻男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他站在那里,扛著锄头,脸上的疤在冷风里红得发紫。最后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走得很慢,锄头在肩上隨著步伐一上一下地晃,像一桿秤。

有人开了头,后面的人就跟著来了。

一个中年妇女拿了一把镰刀,一个老头扛了一把铁锹,一个半大小子抱了两把锄头被老头骂了一句,放回去一把。一个年轻女人牵著一个三四岁的孩子,拿了一把耙子,走的时候让孩子跟池泉说谢谢。孩子盯著池泉看了半天,憋出一句“叔叔好”,然后躲到年轻女人身后去了。

池泉的嘴角动了一下。

牙看见了,没说话,低头继续搬农具。

老太太最后一个过来。她没有拿农具,走到池泉面前,从棉袄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四个饭糰。米饭已经凉了,捏得很紧,米粒有些发黄,上面撒了几粒黑芝麻。

“路上吃。”老太太把布包塞到池泉手里。

池泉低头看著手里的布包。布是旧的,洗得发白,边角磨毛了。饭糰挤在一起,把布包撑得鼓鼓的,从布的纹路里能看到米粒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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